插曲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在那个醉汉狼狈逃走之后,这里的一切又恢复了寂静,只有夜色中的寒风还在轻微地呜咽着。
林灿继续他的观察,像一个因为调查某件案子来到这里的私家侦探,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废墟,堆积如山的瓦砾之后,泄洪渠那黑洞洞的入口,如同巨兽等待猎物的喉咙,静静敞开着。
他依然没有试图攀爬那危险的瓦砾堆,这没必要。
他只是站在相对安全的外围观察着这里的环境,评估着在这个区域内藏身,战斗,或者有可能处理尸体的路径。
他注意到几处看似随意堆积、实则角度刁钻、足以构成绝佳隐蔽观察点的废料堆阴影。
他评估着从不同方向,包括刚才醉汉出现的那个拐角接近泄洪渠入口的路径难度、所需时间和暴露在可能监视下的风险。
他甚至微微侧耳,从永不停歇的风声穿凿缝隙的细微变化中,以及空气中那隐约的、带着潮湿泥土和更深层陈腐气息的流动里,判断着那条地下泄洪渠内部的空气流通状况与可能的纵深。
这里太静了,静得吞噬一切杂音,只剩下风与锈蚀金属的死亡合唱。
的确是杀人和毁尸灭迹的好地方。
他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最短,但离开时,对这片区域已经有了最冰冷也最直观的体认。
这些认识,对他接下来的行动至关重要。
在码头或河岸,一个生命的失踪或许还能激起些许涟漪,有被偶然目击的可能。
但在这里,在这被文明遗弃的都市坟场,消失,就真的如同水滴落入无尽的沙漠,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林灿再次回到萨沃伊酒店的时候,差不多已近凌晨。街道清冷,唯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板路上回响。
这个时候的街上已经没有马车了,林灿自己走了很长一段路,穿过了大半个雾都,最后才回到酒店。
深夜里的雾都,有在寒气中站街的流莺,有流浪汉和酒鬼,有小偷和在黑夜里寻找刺激的人,好在沿途他再没有遇到拦路打劫的醉汉和流浪汉。
从今天下午到晚上他一直在外面奔波,连晚饭都没吃。
元首套房宽敞浴室之内温热的水流洗去一身疲惫与从那些废墟处沾染来的气息。
今日了解到的这些,只是一些“基础数据”,关键的是,他需要用这些“基础数据”进行再加工。
洗完澡,他换上柔软的睡袍,躺进柔软舒适的床铺。
这些日子,太卜祈梦术也成了他使用最多的神术。
随着使用次数的增多,林灿对这门神术的理解也越发的深刻。
太卜祈梦术很强大,但并非无所不能。
这神术并非寻常意义上的预言或幻梦。
它更像是一种在睡眠的绝对放松状态下,将潜意识中海量而杂乱的信息、直觉、观察碎片,经由某种古老的秘仪引导,进行深层次的梳理、碰撞与显影的过程。
其原理,近似于在混沌的星空中寻找特定星座的轨迹,你需要先有明确的星空区域和星座的大致特征或者条件,观星术,或者说是祈梦术才能将那些分散的星辰点亮、连接,呈现出有意义的图案。
范围越大,条件越模糊,目标的轨迹越复杂,显影的梦境自然也越支离破碎,如同隔着重雾看山水,只有朦胧的轮廓。
此前多日,林灿都在用祈梦术想要锁定那只食人妖狐的踪迹,但梦境总是模糊不清,环境全部是流动的。
他在梦中看到的,都是被风吹动的一团混乱翻滚的雾气,偶尔有食人妖狐那妖异的眼珠和身形闪过,就算知道食人妖狐就隐匿在雾都,但也根本无法锁定其行踪。
究其原因,首先是因为食人妖狐这些日子一直在运动和流动中,以此躲避窥视和追查。
不得不说,食人妖狐的确狡诈,它汲取了之前的教训,流动起来的妖狐是最难寻找的,这一招的确有用。
其次,是因为他在祈梦的时候,对食人妖狐的猎场与目标特征缺乏足够具体、鲜活的锚点,梦境只能反映出那东西如雾气般流动的本质,却无法定位。
但今夜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