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乖乖地跟了过去。
父子俩走出一段距离,都快要到巷子口了,魏胜军才停下,转身,看向跟上来的儿子。本来还想心平气和地说话的,但是一看到儿子身上的装扮,顿时又是无名火起,气不打一处来。
当即,就揪着迈克的衣服,喷了起来:“你看看你这都穿的什么?还有你耳朵上戴的,屁股后面这铁链子,跟个小混混一样,还像正经人嘛!……”
迈克也习惯了,虽然心里不服气,但还是乖乖低着头,不吭声,任由老爸喷。
喷了几句后,魏胜军也就没再喷下去,顿了顿后,反而是表情缓和下来,长叹一声,眼神有些忧愁:“你也都毕业了,怎么就不能干点正经事呢?一天天地,就知道在外面瞎玩瞎混。老子都不指望你能有多大出息了,你但凡能找个正经工作,比如说在办公室里当个人事什么的,能自己养活自己,都好啊。”
听到这,迈克总算是开口了,满不在乎:“爸,瞧你说的,当个人事一个月才几个钱?还不够我住几天酒店的呢,那不是纯浪费时间吗?”
刚才被魏胜军踹了两脚——哦不,前后加起来一共三脚了——迈克也是有点脾气的,又道:“再说了,不是有你养着我吗?我要真自己去养活自己,那不是没你什么事了,怎么体现你的价值啊。”
换做往常,听到迈克这么说,魏胜军肯定要破口大骂,但是今天却是罕见地沉默了一下,然后又叹了一声。
“唉……大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老爸破产了,甚至还背了一屁股债还不起,养不起你了,你总是要能自己养活自己才行的。”
迈克不屑地笑了一下,“这怎么可……”
说到一半,却是停住了。
他倒也不傻,看魏胜军很罕见地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有了点不详的预感,看向了魏胜军。
魏胜军也看看迈克,说道:“你也大了,有些事,我就不瞒你了。我之前一直让你来厂里,你就是不肯来,偶尔来一次,也是坐半天就偷偷溜走了,实在拿你没办法。估计你到现在,都不知道厂子里的业务流程,那我现在就跟你说说。”
“我们家的厂子,是给一个大品牌做电水壶代工的,就是我们做出来,对方贴个牌的那种。”
“之前生意还一直挺好,但是谁想到,竟然来了这么一个金融危机!唉……金融危机来了之后,出口锐减,那个大品牌都要过冬了,也就没多少单子能给我们了。”
“要只是一家这样的话,那倒还可以想想办法,找找别的品牌,给他们代工。但是金融危机下面,所有厂都没单子了,少数一些有单子的,也都要给他们自己人输血活命,所以我们家的厂子,现在情况很危难啊。再这么下去,倒闭也是很有可能的……”
迈克怔怔地听着。
魏胜军在他小的时候,就已经小有家业了,后边生意也是越做越大,所以迈克从小到大,都是在不错的家境中长大的,生活也是越来越优渥。
在成长的过程中,迈克也基本上是要什么有什么,可以说是无忧无虑。人生最大的烦恼,可能就是17岁时的时候,被喜欢的女孩子甩了,让他痛苦了十几天。
迈克以为,人世间最大的痛苦,也就莫过于此了。
但是他现在才知道,原来还有更大的烦恼。
只要一想到,父亲的厂子有可能倒闭,他们家可能会一无所有……迈克就有一种天要塌了的感觉,感觉天旋地转,无法接受。
和这种烦恼相比,当初失恋被甩,似乎也不值一提了。
“……我们家真要破产了?”等魏胜军说完后,迈克这样问道。
魏胜军点点头,“有可能。要是真倒闭了,你到时候就真要能自己养活自己才行了。还有后边的结婚,我们老俩口也是帮不上你什么忙了,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了。”
迈克不吭声,眼神怔怔。
他一瞬间想了很多之前从来没有想过的事,脑子里思绪很杂乱。
魏胜军也不吭声,就只是沉默着。
片刻过后,看了看儿子,估摸着差不多了,才又道:“不过也不一定。这个沈总要是愿意帮一把的话,我们家的厂子还是能够再多撑一段日子的。他现在算是我们家的财神爷、救命菩萨了,所以我刚才看到你小子做出那种混账事来那么生气,踢了你。”
说到这,魏胜军顿了顿,问道:“踢疼了没有?”
迈克抿了抿嘴,“没有。”
他刚才,确实对于老爸没头没尾就上来连踹自己好几脚很不满、很憋屈,但是现在一听到前因后果,心里的那点怨气也就消散了。
魏胜军点点头,“那就行。还有,你以后要是看到沈总……算了,没事。”
魏胜军本来想说,你小子以后要是又碰巧遇到沈总、看到对方出什么事了,必须要上去帮帮场子。但是转念一想,自己这个儿子虎了吧唧的,也没什么脑子,要是真凑巧遇到那种事,又听了自己的话上去了,出了事怎么办?
就是一个生意而已,没必要让这小子也掺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