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的时候，就算是我主动凑上去，我们之间话也是不多的。她更不可能问我借什么东西。今天却是因为你，跑过来问我借东西了，所以我才对你很好奇。”
麻晓枫说完之后，又说了一句：“其实我还是跟以前一样，还是把他们当好朋友的。”
沈亢听着，也就懂了。
麻晓枫的意思，估计是让自己来当一个传声筒，所以才故意过来跟自己搭话，说了这么多。
沈亢想着，也不跟麻晓枫兜圈子，直接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估摸着，就算我传话了，也不会改变。”
麻晓枫没想到沈亢直接挑明了，一怔。
不过既然已经挑明了，她也不转弯抹角了，默想了下后，说道：“其实我们之间也没打架、也没吵架，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我还主动做了不少事，但是他们好像就是不愿意再跟我当朋友了。”
言语间，很是失落。
沈亢提示了一下：“或许你可以把自己代入到龙月纹的角度。我听你的意思，以前在寨子里的时候，他们两家的生活相对优渥、地位也相对高，而那时候你家的生活相对糟糕、地位相对低。结果后面反过来，我估摸着，你家每次回寨子过年的时候，都很风光吧？”
麻晓枫点了点头，“嗯。这个月回去过年的时候，我爸还给好几家困难的人家发了钱。”
这个月过年？
沈亢愣了一下，但旋即反应过来，他们是苗族，过的是苗年。有的地方的苗年，就是农历十月、也就是这个月过的。
“这就是了。”
沈亢接着说了下去，“小的时候，那时候你家还没发迹。家庭的情况、地位，也会在一定程度上投射到小孩子身上。那时候，你们三个一起玩、玩得好的时候，也是他们俩占据比较主导的地位吧？”
麻晓枫仔细回忆了下，点了点头。
沈亢见状，道：“记住，你现在是龙月纹。当年在你和那个小朋友之间，你是主导者，结果后来倒好，那个小朋友家发了，每年回来寨子的时候，都是风风光光，还会帮衬寨子里的人。你父母长辈，可能还会在言语里有意无意地暗示你，让你跟那个小跟班拉近拉近距离。敏感的你甚至觉得，都隐约有点让你去讨好她的意思了。”
“你心里就很不忿了，毕竟当初，对方只是你的小跟班，结果现在反过来，要你去讨好对方了。这就激起了你的逆反心理和骄傲，采取了敬而远之的态度。就算对方主动向你示好，在你看来，也是一种炫耀。这才是问题的根本所在。”
麻晓枫默默听完，有些将信将疑：“不至于吧？月纹和星辰会想这么多吗？”
沈亢说道：“他们也许没有刻意这么去想，但是人类的心理奇妙就奇妙在这个地方——就算他们没有主动去想，这种思维也是会悄悄产生，甚至他们自己都意识不到，进而影响他们的行为。”
“就像你。”
“我相信，你主观上，是真的想要跟他们再当好朋友的。但是从客观上来说，你很可能也产生了一点炫耀的思维——看，当初我跟在你们俩的屁股后面屁颠屁颠的，围着你们俩转。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你们俩围着我转了——只是这种思维，你自己也没意识到罢了。”
“世界终究是物质的，意识是物质的反应。”
“不过我还是相信，你更多的比例，是想要继续跟他们当好朋友。就算有一些别的小想法，那也是客观规律导致的，无伤大雅、无可厚非。”
听完沈亢这番话，麻晓枫沉默不语，似乎是在检索自身的真实想法，是否真像沈亢说的那样。
而这一番检索的结果，沈亢不知道。
他只知道，麻晓枫在沉默思索了一会儿后，抬眼向他看过来，盯着看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算是知道月纹为什么会对你有点不同了。你确实跟不少男生不太一样。”
随后，问道：“那按照你说的这样，我想要继续跟他们当朋友，该怎么做呢？”
“顺其自然。”
沈亢先抛出四个字，随后解释了一下：“现在就挺好。她决定要尝试成为KOL了，以后会经常拍照。要拍照，就要问你借衣服，这就多了很多接触的机会，在这个过程中，你可以努力去帮助她成功，真诚地帮助那种。”
“这个世界上，除了脑部损伤，没有人是傻子。你的真诚是会被对方感知到的，你们接触的时间也多了，慢慢地，一切就会顺其自然地变化了。尤其是，当她真的成功了之后，到时候她的心态也会发生变化。”
“我相信，那种状态下的她，有更大可能性接纳你这个朋友。”
麻晓枫若有所思，片刻后，说道：“我明白了，沈老师。”
“……我怎么就成老师了？”沈亢纳闷，“你又不是汉族，怎么也这么叫？”
千林省以及附近的两个省的汉族，是喜欢喊人叫老师的。
麻晓枫呵呵一笑，“情不自禁。总感觉叫你老师很合适。”说着，还掏出了手机，“沈老师，加个联系方式吧。”
“行。”
沈亢也就拿出手机，跟麻晓枫交换了手机号。
也是这时，有人过来了，头戴银色大头冠，一袭蓝黑色的苗族盛装，上面有不少刺绣纹样，身上、手腕上，还有一些银色配饰，民族风情很盛，都溢出来了，正是已经换好全部装束的龙月纹。
龙月纹本就漂亮，再加上这样盛装出场，非常亮眼。
图书馆门口这一片，几个正进出的零散同学，都不禁把目光投了过来，眼神惊艳。
可能是第一次在学校里穿苗装的缘故，也可能是有人在看，龙月纹右手从胸前横过、抱着左臂，有些拘谨、不好意思，一路来到两人面前。
“真漂亮！”麻晓枫盯着龙月纹，赞叹起来，“我自己也穿过，但就是穿得没有你这么好看。”
她其实也见过龙月纹穿苗族盛装，比如说每年过年的时候，在寨子里就能见到盛装的龙月纹。
只是龙月纹家祖传的盛装早就卖掉了，现在龙月纹每年穿的，都是最便宜的，刺绣工艺、花纹图样、衣服材质都比较劣质，头冠配饰什么的更是廉价，连麻晓枫的这一套用来应付学校活动的都不如。那样的套装穿上之后，反而是拖累了龙月纹的颜值，还没平时日常装束好看。
现在换上这身盛装，才终于达到了1+1大于2的效果。
装换好了，沈亢也就从相机包里拿出相机，指挥着龙月纹拍起照来。
“对，就站在那个台阶上，看我，对……身体稍稍往右边侧过去一点……笑……”
龙月纹在台阶上，跟随着沈亢的指挥，不断调整着自己的身体。
她一开始，完全是奔着赚钱来的。但是哪有女生不喜欢拍照的？拍着拍着，她也慢慢享受起来，还不时在拍照的间隙过来看一下，看到照片上漂亮的自己，也很开心。
就这样，拍着拍着，沈亢却是渐渐停了下来。
他拿着数码相机，低头看着，凝思不语，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出什么事了？”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的麻晓枫立马问道。
那头的龙月纹也问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沈亢摇头，“不是，就感觉差点味道……”
差点味道？
麻晓枫和龙月纹，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麻晓枫还出了个主意：“是不是地方不对？反正这边也拍了一些了，要不先换个地方，去别的地方拍？”
沈亢还是摇头，“不是地点的问题。”
接下来，龙月纹和麻晓枫都试着提出一些建议，希望能够帮到沈亢理清思绪，但都没用。
最后还是沈亢自己想通了。
“是了！”
沈亢忽然从数码相机的取景器里抬起头来，仔细盯着前边龙月纹身上的套装观察了一阵，问道：“麻晓枫，你这件衣服，可以立马改一下吗？我要改成那种，能把肩头都露出来的。”
“不行！”
麻晓枫还没开口，龙月纹就先出声了，声音很坚决。
沈亢看向她，“为什么不行？”
龙月纹嘴巴嗫嚅，但却没有声音，嗫嚅了一番后，只是说道：“反正就是不行。”
沈亢又问：“你应该上过游泳课的吧？”
龙月纹点头。
沈亢道：“上游泳课的时候，露得更多。”
但龙月纹还是不同意，“反正穿这套衣服的时候，就是不能露肩膀。”
还是麻晓枫这个苗族人懂内情，悄悄跟沈亢解释了一下：“我们一般都是盛大场合才会穿这种全套的，这种场合都是强调‘遮蔽’，而不是‘裸露’。我有一堂课的老师还分析过，正是基于这种观念，所以苗族盛装才会设计成这个样子。”
说完，顿了顿，又悄悄说道：“你要是让我穿，露肩膀，我可以接受，但是月纹就算了吧。以我对她的了解，她还是比较恪守苗族的传统的。你想要让她穿这套衣服的时候露肩膀，她肯定不会接受的。”
沈亢若有所思。
而这时，龙月纹又再开口了：“沈亢，为什么非得把肩膀露出来呢？我看现在这样就很好看了讶。露出肩膀来反而很奇怪，没有现在好看了。”
沈亢心想，你这是要反过来说服我啊。然后说道：“非要露出来，当然是因为我们拍照的目的。你别忘了，你拍这些照片的目的，是放到北冥社区里面去，吸引别人来关注你。露肩膀的话，更漂亮，大家更喜欢。”
龙月纹还在尝试说服沈亢放弃这个想法，“也不一定的。说不定就只是你自己觉得那样更好看，大家还是更喜欢这种正宗的苗族服装呢？”
沈亢闻言，随口道：“废话，我自己就是老色胚，我还能不懂那些小色胚喜欢看什么？”
“……”
龙月纹一时无语。
但实际上，沈亢也没有完全说实话。
他之所以能够判断出，露肩膀更好，更大程度是基于后世现实数据的判断：
在后世，这种带有大头冠的苗族服饰，可是女网红们的时尚单品。你要是没有拍过这种苗疆圣女风格的照片，你都没资格自称女网红。
而在那些女网红们的这种苗疆圣女风格的照片中，露肩的苗疆服，是苗疆套装里的爆款单品，流量都很好。
此外，还有一些微改的苗族服装，也都流量很好。
反倒是一些传统的苗族服装，流量比较一般。
简单来说，根据现代审美来进行改动的苗族服装，商业化价值要高得多。
后世的很多观众们刷短视频，喜欢看苗族美女，所喜欢看的，大部分也都是那种商业改良款的苗族服装。
很多真正传统的苗族服装，反而无法做到很多人喜欢。
刚才沈亢拍着拍着，感觉到哪里不对劲，潜意识里就是想到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