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亢这边,在悠闲地享受着他的大学生活。
另一头,阳城市,一个中高档的小区中,一间三室一厅的房子里。
杨淑敏正在厨房里,把昨晚泡着的茶杯收拾进洗碗池。
这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妇女,保养得比较好,看得出来,平时的生活还是比较轻松惬意的。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杨淑敏的丈夫是体制内的一个小领导,日子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绝对是衣食无忧了,远比普通人家好得太多了。自从嫁给对方之后,杨淑敏就没有过过什么苦日子,也没有什么东西要操心的。
唯一需要操心的,大概也就只有儿子了。需要操心儿子的工作,以及儿子结婚的事。
不过现在,只需要操心儿子结婚的事了。因为在去年的时候,儿子成功考上了公务员,进的还是省直机关。
这是让他们一家人都非常满意的。
所以现在,杨淑敏唯一需要操心的,就只有儿子的婚事了。
老郑家的姑娘,之前倒也是见过的,长得不赖,大大气气的,关键是家境也好,父母都是在烟草的,是正经人家,比之前儿子自己谈的那个中专生好多了……杨淑敏一边把茶杯放进洗碗池里,一边默默地想着。
也是这时,门铃响了。
听到门铃声,杨淑敏擦了擦手,离开了厨房,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安家家政的保洁员——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叫刘姐,杨淑敏家是她负责的固定片区,每两周来一次,已经来了四个月。
“杨姐,早上好。”刘姐在门口换了鞋套,熟练地拎着工具包进门,“今天还是老样子?客厅卧室重点,厨房顺手带?”
“嗯,客厅地板拖一遍就行,卧室不用太细。”杨淑敏把围裙脱下来挂在厨房门后,“我今天在家办公,你在的时候我就在书房,有事叫我。”
“好嘞。”
刘姐开始干活,先收拾客厅茶几上的杂物,动作利落,不说话,和往常一样。
杨淑敏拿着一杯水进了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处理昨天没回完的邮件。
约莫过了四十分钟,杨淑敏出来接水。路过客厅的时候,刘姐正在擦书架,手里拿着一块湿布,轻轻擦拭每层隔板上的灰。
杨淑敏看到刘姐在擦书架第三层——那里放着儿子去年用过的考公资料,一摞子书、笔记本、打印的真题集、还有一大袋散页,堆了大半年,一直没动过。
“刘姐,那层不用擦了,上面都是旧书,灰太多,擦不干净。”杨淑敏随口说了一句。
刘姐应了一声,把书挪开擦完隔板,然后把书一本一本放回原位。放的时候,她拿起最上面那本《申论》,翻了翻封面,没有打开。
然后她转过头来,语气随意却不突兀:“杨姐,这是你家孩子用的?”
杨淑敏把水杯放在餐桌上,坐下来:“嗯,我儿子的。去年考公务员,今年春天上岸了,省直机关。这些东西放了大半年,一直没收拾。”
说到“省直机关”的时候,杨淑敏的腰杆子都不由地挺直了,很骄傲。
“那考上了?”刘姐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自然的惊讶和赞叹,“哎呀,那可不容易。我服务的好几家客户,家里孩子也都在考,有的考了两三年了还没考上。你家孩子这是真有本事。”
杨淑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接话。
刘姐把那本《申论》放回原位,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接着说道:“杨姐,我问一下哈——这堆资料,你打算怎么处理?”
杨淑敏扫了一眼那摞书:“本来想着当废品卖了,但一直没顾上。而且那些笔记本是他自己写的,扔了也有点可惜。”
“确实。”刘姐点点头,“公司培训的时候,讲过一件事。说是,一个孩子考上公务员之后,他桌子上那堆书和笔记,值钱的不是纸,是上面写的东西。那些圈圈画画、红笔批注、自己总结的口诀,对下一个备考的人来说,比什么培训班都有用。”
杨淑敏听着,没有打断。她确实看到过儿子那些笔记——密密麻麻的,字很丑,但每一页都有东西。她当时没当回事,就觉得“这小子写得真乱”。
刘姐继续说:“所以我们公司最近搞了一个东西,叫‘换换网’,专门帮客户处理这种‘放着占地方、扔了又可惜’的东西。像你家孩子这些考公资料、笔记本、还有那种用了没多久就不用的电子词典什么的——我们都可以帮你收走,整理好,转给有需要的大学生。”
杨淑敏听懂了:“这些东西……你们想要花钱收了,然后拿去卖钱?”
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她刚才跟杨淑敏说什么,“想拿去当废品卖了”是真的,“一直没顾上”也是真的,但归根结底,一直没顾上,也是因为她懒得卖。
这些东西,要是卖了的话,撑死了也就几十块?可能还不到?为了这点钱,把这些东西给卖了,实在不值当,她家又不缺这么一点钱。还不如留着,当个纪念品呢。
在杨淑敏看来,安家家政如果要收这些东西拿去卖的话,估计也就比那些收废品的高一些,撑死了也就是几十块的样子。
之前杨淑敏就懒得为了几十块卖了这些东西,现在,自然也是不愿意。
于是,便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刘姐却是已经按照培训的内容,先说了起来:“杨姐,是这样的,这些考公资料的话,我们收的时候不付钱,上架卖了之后也不给你分成。”
杨淑敏愕然:白拿自己的东西去卖钱,卖了之后也不分自己钱,还说得这么光明正大?
她都气得有点想笑了。
但是刘姐的话还没说完。
“但是我们会为你制作一本纪念册,和一个荣誉奖章。另外,我们也会标注出你捐献的这些考公资料,最后到了谁的手里、那个人最终有没有考上公务员。这些你作为捐献者,都是可以看到的。说不定,你这些资料捐出来,就可以帮助一个大学生考公成功,改变他一家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