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个铃声，就是两节小课之间的十分钟休息。
所以同学们也没有一窝蜂地溜掉，很多人都还是坐在位置上，只是有几个人起身、上厕所去了。
大家也闲聊起来，刚才还安静的教室里，也开始有些喧嚣起来。
沈亢站在后门外边，目光一阵逻梭，并没有找到自己这次前来寻找的目标。
现在见中场休息，他也就干脆往里走了一步，站在后门里边，目光继续巡梭起来，也终于看到了自己这次前来寻找的目标——季菲妍。
她坐在了教室靠走廊的这一面墙壁旁的第三排，因为角度的关系，所以刚才没看到，现在进了教室才看到。
她坐在那里，正拿着手机，却没按亮，而是直接就这么举在面前，似乎是把手机那一小块屏幕当作了镜子，正在调整刘海。
沈亢站在后门，季菲妍正在专心整理刘海，后脑勺也没有长眼睛，自然是没有注意到他。
但季菲妍旁边的女生注意到了，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朝后排努了努嘴。
季菲妍于是回过头来，就看到沈亢站在后门口。
见季菲妍回头看过来，沈亢也就冲她点了一下头，右手伸出，朝外边比划了一下，意思很明显——有事找你，出来聊一下。
季菲妍很是意外，又有些雀跃。
沈亢专门来找自己？
她立刻就要起身。
但她屁股还没来得及离开板凳呢，台上的那个男老师先动了。
这男老师姓叫卢文博，四十出头，戴一副方框眼镜，可能太操劳，头上都有几根白头发了。
平时上课的时候，这位卢老师就喜欢一半讲教材，一半讲他自己在企业里工作时候的经历。
他今天穿了一件蓝色的夹克。
此刻，他端着保温杯，从台上下来，朝着沈亢的方向大步走了过来。
全班都看到了。
正在聊天的声音都小了几度，几十双眼睛齐刷刷顺着卢老师的行进路线，锁定了后门那个站着的沈亢。
教室左侧最后一排，王盘刚看到沈亢过来，正准备过来跟老沈说说话呢，见状，整个人重新坐了下去，眼珠子在卢老师身上一转悠，又在后门的沈亢身上一转悠，嘿嘿笑了起来。
王盘像一只偷吃了鸡的黄鼠狼，把身子压低，嘿嘿笑着：“老沈完了，逃了一学期课，这是被当场逮到了吧？该！”
看沈亢倒霉，他真是比中彩票都开心。
一旁的冯默全却是有点纳闷，看看后门口的沈亢、看看向沈亢走过去的卢老师，眼中满是疑惑：“我没记错的话，这门课老沈一次都没有来过吧？卢老师应该也不认识老沈吧？他都可能觉得老沈是别的班的学生过来溜达的呢，这怎么会专门上去逮啊？”
靳超也是点头，“我也记得老沈没有上过这门课。”
王盘听两人一说，也是一怔，觉得这确实有逻辑问题，不禁看向后门口。
这时，卢文博已经走到了后门口，沈亢的面前。
他上下把沈亢一打量，眼神里带着一种“这个学生气质不太一样”的审视感。
打量一眼后，卢文博刚才还平静的表情，忽然浮上笑容。
“你就是那个过来旁听的吧？”
卢文博把手里的保温杯换到左手，右手伸出来要跟沈亢握手，“我听钱老师说，有个学生要来听我的课，说是对电子商务特别感兴趣，还自己搞过什么项目。就是你吧？”
沈亢看卢文博伸手，下意识地也伸手。
听到卢文博的话，他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
这位老师，似乎把他误会成另外一个人了。
“呃……老师您好，我其实是……”
“坐坐坐，坐前面来。”
卢老师没给他说完的机会，拍了拍他的肩膀，热络地往讲台方向引。
“我前两天还在跟刘老师说呢，现在肯主动旁听的学生不多了，尤其是跨专业的。你这态度就很好。比那些报了这个课、一学期见不到人影的学生强多了。”
“……”
这句话说出来的同时，教室里忽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一片寂静。
季菲妍的嘴角抽了一下，迅速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
王盘、冯默全、靳超，还有更多人，此刻都是看着这边，面色古怪——卢老师，有没有可能，你面前这个，就是你口中“一学期见不到人影的学生”？
卢文博没有注意到这些微妙的空气变化，继续热络地拍着沈亢的胳膊：“你搞过什么项目？跟我说说，电商方向的？还是偏技术？你们专业的学生啊，视野就是比我们经管院广——我们这边有些学生，上课都不知道自己在听什么……”
沈亢跟着卢文博走，看到教室里一双双向这边看过来的古怪的眼神，沉默了一下后，终究还是说出了口。
“老师，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说的那个‘一学期都见不到人影的学生’，应该就是我。”
“……”
卢文博的脚步骤然停了下来。
他回头，向沈亢看过来，沉默。
教室里有人发出了一个极小的、压不住的声音，像是憋了很久的气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盘已经收回了目光，用手挡住了半张脸，肩膀一直在抖。
冯默全、靳超他们，以及更多的学生，现在基本上都是这样一个状态。
大家像是感染了一种瘟疫一般，用手挡着脸，肩膀不停地在抖，时不时还从各处响起那种憋不住的，噗嗤一下的空气音。
和他们相比，沈亢就要淡定得多了，一脸淡定地迎接着卢文博的目光，心中则是暗想，盘哥怎么搞的？不是说帮自己搞定签到吗？怎么连这位老师都知道自己一个学期没来上课了？
果然，盘哥还是有点不靠谱啊。
而在一阵沉默之后，卢文博看着沈亢，开口了：“你是沈亢？”
“是。”
卢文博表情复杂，似乎有一种“我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和“你竟然还敢承认”的意味在交织，复杂无比。
整个教室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先发出一声笑。
好像是有谁终于憋不住了。
紧接着，就像是被捅破了的气球，笑声从各个方向漏了出来。王盘趴在桌上，肩膀抖得像是犯了病；冯默全捂着脸，指缝里的嘴角已经失控了；季菲妍努力想要憋住笑，脸孔都憋红了，身体也控制不住地颤抖……
就只有沈亢最给卢文博面子，还是一脸平静淡定。
卢文博的眼神则是复杂，张了张口，然后闭上，然后又张口，终于说出了话来：“你那个三创赛的项目，我看了……确实很不错。”
沈亢若有所思，说了一声：“谢谢老师。”
“但你确实一个学期都没来上课。”卢文博的语气很复杂。
“对不起，我错了。”沈亢非常光棍地道歉。
卢老师沉默了三秒，最终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行吧……回来就好。你坐吧。”
他说完转身回了讲台，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像是急需平复心情。
沈亢本来是打算，把季菲妍喊出来说一下事情，然后就直接走人的。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他好像不太适合就这样说完事情直接走人了——那也实在是太嚣张了，完全就是拿一双脚在这位老师的脸上狂踹，一点面子都不给了。
于是，沈亢也就不急着去找季菲妍了，而是来到了王盘靳超他们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