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战场上,狂风卷起雨幕,几乎将鹿梨的身形全然遮盖,她身处百里之外,娇小的身躯隐没在树影中,她太过渺小,从战斗开始到现在诶,都没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众仙阀忙于厮杀,像她这样的小人物,有什么资格引起这些仙阀的注意呢?
如果不是她成为了圣女,如果不是她恰好促成了陆苓的晋升,应挽戈甚至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仙阀不会在意她,但她却始终注视着这些人。
自打出生在这个世界开始,他,陆离,就见到了这片天地的疯狂,哪怕是后来他成为了鹿梨,段老也说她本心未变。
一切皆因,她一路走来,看到的一切。
她看过凡人终日劳碌,早出晚归,到头来也换不到三餐温饱。
她看过凡人寒窗十载,苦读半生,到头来也不过是财阀麾下的犬马,被人挥来喝去。
她看过凡人死后依旧不得超生,他们被抽魂炼魄,化作仙阀手下的棋子,想不起自己的名姓,任人驱使直指彻底泯灭。
她看遍凡人之苦,洞悉仙阀之恶。
因此,她对仙阀的痛恨从未改变,哪怕她一步步往上爬,爬到了宗门圣女的位置,足以和那些世家子弟平起平坐,甚至盖压一头,这份恨意她也从来没有改变。
这份恨意她很少言说,每当她想要有所表达的时候,都因为自己才疏学浅,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但,这并不代表这份恨意不存在,最炽烈的情绪,从来不需要言辞上的表达,正如当初他在母亲的墓前,也没有流过一滴泪。
然而这一刻,她既不是白月宫的圣女,也不是陆苓的晋升素材,而是一个失去所有亲人的长子……一个手持弩铳妄图刺杀仙阀的亡命之徒。
事到如今,当指腹摸上弩铳的扳机,鹿梨的外表反而出奇地平淡,机关眼眸澄澈,透过雨幕,望见百里之外的一众仙阀,其眼神平淡到近乎冷漠。
身后马尾压缩到极致,随即猛地回弹,带动她的身躯飞快奔向应挽戈所在。
福报归墟印的射程太近,准度也太差,必须在足够近的距离下,她才有机会一击命中。
她根本没有将希望寄托在接下来的第二发上,她拼尽全力,只望这第一发就能将其斩杀。
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距离在不断缩减。
九十里、八十里、七十里……
可一旦靠得太近,又会被那些仙阀察觉,不多时,她与那应挽戈的距离就只剩下二十里。
可这依旧不够,在这个距离上,福报归墟印的命中率依旧微乎其微。
这时,段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快停下,你这是自寻死路,你会被他们发现的。”
“不,还不够,还能更近。”
“啊啊,为师不想和你陪葬啊!快停下!”
陆离不顾段轩辕劝阻,继续向前,此刻她的举动无异于在刀剑起舞,她每向前一丈,都会离那柄最锋利的刀刃更进一步。
很快,她与应挽戈之间的距离就只剩下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