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尚书朱佩眉头大皱,当即上前一步,躬身一礼:“陛下何出此言?我朝供奉九霄神庭,多赖诸神之力,才得以镇压妖魔,安治天下,让百姓安居乐业。而天目战王弑杀神灵,大逆不道,若不加以严惩,必将引发神灵震怒,为我朝与天下百姓招灾惹祸。”
他抬起头凝视天德帝,语声沉凝:“须知九霄神庭兵多将广,战力强盛,有雷霆万钧之势,若倾力针对我大虞,反掌之间便可颠覆社稷!此外天下各地,诸神神庙林立,祭司信徒遍布四方,其势力盘根错节,影响无远弗届,朝野上下,莫不仰其鼻息,天目战王此举,实是将我大虞架于火上灸烤,陛下不能不查。”
天德皇帝心里冷笑,忖道我现在若不用天目,还有谁能用?
用你们这些对诸神俯首帖耳的世家门阀之主?
他面上却点了点头:“朱尚书此言有理,天目战王擅杀神灵,确实大逆不道,但天目战王是藩王,有听调不听宣之权,他要如何行事,朝廷也只能稍加约束,没法让他完全听从号令,这样吧,可让中书舍人拟旨训斥。”
他顿了顿,语声一转:“不过星灵花减产之议,须即刻废止,府库中勾销的星灵花储备,着有司彻查,如有贪墨,限期重新核定,该追回的追回,该补偿的补偿。该拨付天目战王府的军械、丹药,还有那些朽坏的,要加倍补偿,另赏灵石百万,绸缎万匹,以安藩王之心,且限期一月内如数送达,若有延误,漕仓上下,一律严惩不贷。”
他眸光一冷:“还有建言此事的孟昭,着即革职下狱,着西厂与锦衣卫深究缘由,问罪查办!建极殿大学士周秉正处事不力,有失察之责,罚俸一年,以观后效。”
周秉正面色微白,却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躬身:“臣,领旨谢恩。”
沈八达与司马极亦齐齐躬身,面色恭谨,不敢多言。
天德皇帝收回目光,转向沈八达,神色稍霁:“沈大伴,此番若非你明察秋毫,朕险些被蒙在鼓里,险铸大错。”
沈八达躬身道:“陛下过誉,臣不过是尽忠职守,不敢居功。”
“要的就是你的尽忠职守。”天德皇帝摆了摆手,语声转肃:“为人臣子,能尽忠职守四字,便是大节!沈大伴,这次朕去星州,萧大伴也在,司礼监暂以你为首,内阁所议一切政事都要交由你过目,再抄送于朕。”
此言一出,殿中诸臣心神一震,神色复杂地看向沈八达。
宋观、周秉正、赵汝言三位阁老面色微凝,陈维正、朱佩、韩文昭三人亦眼神异样。
屠千秋虽然面色如常,双手指甲却深深刺入肉内。
沈八达神色惶恐,躬身一礼:“陛下,臣何德何能,敢当此重任?如今司礼监诸位秉笔皆德高望重,臣不过一介新进,资历浅薄,威望不足,恐难服众。且内阁票拟、司礼批红,乃国家大政,臣才疏学浅,唯恐有负圣托,请陛下收回成命。”
天德皇帝洒然一笑:“沈大伴不必过谦。你自掌御用监以来,清理宫廷财政,追回贪墨巨款,为朝廷节省开支数以百亿计;掌御马监,整顿皇庄皇店,增收无数;掌西厂,肃清奸宄,追查鲤跃龙门祭,屡破大案,你的才能,朕看在眼里,尤其理财一道,更是当世少有。”
他摇着头,眸光幽深:“且你起于微末,熟知下情,行事谨慎,又不失果决,难得的是尽忠职守,事事用心,朕信得过你。此事就这么定了!”
沈八达微微躬身,语声哽咽:“陛下厚爱,臣万死难报,臣必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托。”
天德皇帝满意地微微颔首,随即右手抬起,五指虚张。
一轮拳头大小、通体赤金的神轮自他掌心出现,此物一出,殿内光线骤然一暗,所有光芒都似在向它俯首。轮身由九层细密的光丝交织而成,轮心处一团永恒的金色光焰静静燃烧。
天德皇帝屈指一弹,使这神轮飘向沈八达:“沈大伴你于国有功,不可不赏,且这一年来,京城之内宵小横行,牛鬼蛇神层出不穷,朕在京城坐镇,尚且如此,何况朕离京之后?此不可不虑。此物暂赐予你,可与你的天子剑御阳配合,助你防身,也为朕镇压京城。”
沈八达双手接过曜日神轮,眼神略有些复杂。
他对此物很熟悉,这是他前世秦武帝曾随身佩戴过一阵的半神器,如今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他手中。
他心中感慨万千,面上却波澜不惊:“陛下厚赐,臣铭感五内,必当竭尽所能,为陛下镇守好京师。”
天德皇帝洒然一笑,摆了摆手。
他本就打算将这件器物交给沈八达护身,免得这得力臂膀折在京城,此时正可充作赏赐,免去内库一笔开销。
他随后望见司马极神色有异,眉梢一扬:“司马卿,还有何事奏报?”
司马极看了四面一眼。
天德皇帝会意,抬手一挥:“诸卿先退下吧。”
宋观、周秉正、赵汝言、陈维正、朱佩五人躬身行礼,鱼贯退出紫宸殿。
屠千秋走在最后,看似步履从容,可那袍袖之下,双手却已攥得指节泛白。
以往天子秘议,大多时候都会招他前来,可现在——
殿中只剩天德皇帝、司马极、沈八达,以及一直默然侍立的吏部尚书韩文昭。
司马极这才躬身禀告:“陛下,星州地宫那边,出了不少变故。先是天目战王、雷目战王与魔天战王联手击杀先天乱神,雷狱战王戚素问趁机出手,一刀斩伤了先天知神的天眼投影。”
天德皇帝一挑眉,失笑道:“这戚素问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胆大包天,连神灵都不放在眼里。”
司马极深以为然,续道:“此后诸神与窥伺于地宫外的百族强者发生冲突,争斗激烈,百族强者死伤惨重,战死七十余人,皆是二品以上修为,连超品都死了三人;两大神庭也折了一位妖神,还有三位神灵重伤。
此时突发变故,前翼人族大国师司空玄心现身出手,几乎击溃万妖神庭的六极戮神阵,又在顷刻间破解了沈傲遗藏的外三层法阵,随后与天吴、雷神爆发大战。”
“司空玄心?”天德皇帝神色惊讶,同时暗暗凛然。
此人竟没死?
那司空玄心乃第六纪元翼人族时代的大国师,据说早在数十万年前,其武道真神就已触及真知领域。
此人在翼人族衰落后,已历经二十三次真灵转生!最后一次转生是在三千年前,此后便再未现世,世人皆以为他已无法再聚真灵,不想今日此人竟出现在星州地宫。
那沈傲遗藏的外三层法阵,是天德令数位亲信阵符大宗师精心打造,为求拖住诸神与天下群雄的注意力,不但用料十足,且极其精妙繁复——却挡不住司空玄心一击。
天德目光锐利,语声凝然:“那么现在地宫内情况如何?”
司马极摇了摇头,语含无奈:“由于地宫内爆发神王级战斗,且愈演愈烈,使得周围虚空破碎紊乱,通讯完全断绝,臣已无法得知后续之事。”
他顿了顿:“根据最后传来的消息,当时众多超品与大宗师都已无心布阵,全都聚集于沈傲遗藏外,地宫的三层神湮大阵,目前只有第一层完全修复,第二层差了不少,第三层则完全没有。”
吏部尚书韩文昭闻言顿时皱眉:“这就麻烦了。如果没有双阵叠加之威,只凭一座投影映射的神湮大阵,很难扛住诸神与那些上古遗族的高手。一旦诸神攻破地宫,那太初镇界图与人族传承,只怕都要落入祂们手中。”
殿中几人皆愁眉不展。
天德皇帝也起身踱步,面色沉凝如水。
那太初镇界图无论是落到哪个神庭的手里,对他来说都是噩耗。
便在此时,沈八达上前一步:“陛下,臣有一事禀报。”
天德皇帝抬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