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中,皇贵妃符听雨也立于窗前,望着南方那片金红交织的天穹。
她双手紧紧攥着窗棂,也指节泛白,那张绝美的面容上,满是震撼与忌惮。
“沈天——沈八达——”她喃喃自语,声音低不可闻,“这伯侄二人,竟已强横至此?”
她想起年姬紫阳之女沈修罗,已嫁给沈天为妻,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
若姬紫阳决意报复,她如何能挡?
紫宸殿前,内阁首辅宋观立于汉白玉台阶之上,他的面色凝重如水,眸光幽深难测。
周秉则立于他身侧,一声轻叹:“沈八达居然在这个时候晋升一品,观其武道真神,分明已臻至准超品阶位。”
他似在轻声自语,含着一万分的意外:“还有那轮不灭神阳,那九层日冕——此等气象,直追许多超品战王啊。这伯侄二人,一个能硬撼先天战神两戟,一个能凝聚准超品真神——这沈氏伯侄,不得了啊。”
宋观听着他的言语,面色青白变幻。
另一位内阁大学士赵汝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可他的双手在袍袖中微微颤抖。
—沈天缓缓收敛周身金色光焰,那轮悬于虚空的煌煌大日如潮水般退去,八轮神阳相继没入体内。他从天穹降下,落在沈八达身侧。
岳中流率先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躬身,语声铿锵:“末将岳中流,参见侯爷!今夜若非侯爷及时赶到,督公与末将后果不堪设想。救命之恩,末将铭记于心,日后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他抬起头,那双一向冷厉的虎目中,此刻满是感激与敬服。
沈天抬手虚扶,微微一笑:“岳将军不必多礼。你是伯父麾下柱梁,今日护主有功,该我谢你才是。”
孙德海亦趋步上前,深深一揖,语声恭谨:“老奴孙德海,见过姑爷。方才姑爷以一己之力,独战数位神灵,硬撼先天战神两击而不败——此等神威,老奴平生仅见!”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叹与感慨。
这位姑爷,当真是深不可测。
西厂供奉聂隐与裴叔业二人对视一眼,也上前行礼。聂隐抱拳躬身,语声沉浑:“侯爷神威,属下拜服。”裴叔业则咧嘴一笑,拱手道:“侯爷方才那一戟,斩得那先天飓神狼狈逃窜,着实解气!”
那十二名带刀御卫,五百金阳亲卫更是齐刷刷俯身:“参见侯爷——!”
声浪震得周遭废墟的碎石都在微微颤抖。
沈天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姬紫阳。
姬紫阳周身气息尚未完全平复,他落在沈天身前丈许处,收剑入鞘,上下打量着这位女婿。
沈天上前一步,拱手一礼:“小婿见过岳父。今夜若非岳父及时出手,拦住化蛇与赤鸩二神,伯父危矣。救命之恩,小婿铭记于心。”
姬紫阳摆了摆手,唇角微扬:“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你伯父是我亲家,我岂能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眸光在沈天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倒是你——”姬紫阳斟酌了一下言辞,“你如今的本事,当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大学宫斩杀两尊妖神,天京城硬撼先天战神两击而不败——此等战力,便诸天万界也无几人能及。”
他眼中既有欣慰,也有隐忧。
欣慰的是,女儿修罗嫁了个好夫婿。
此子年纪轻轻便已具备抗衡神灵的战力,未来成就不可限量。有如此强援,他在朝中的处境也会好上许多。
忧的是沈天体内的旭日王真灵——那尊上古神明的意志,定会与沈天的元神争夺主导。
若有一日旭日王的意志彻底占据上风,他这个女婿,还是人族吗?他的女儿,又将如何自处?
便在此时,数道遁光自皇城方向疾掠而来。
当先一人一袭暗金战袍,周身萦绕着沉凝如山的罡气,正是御卫大总管宗御.
他身后紧随两人——右神策大将军秦镇岳身形修长,面容冷峻,一袭玄黑战甲,腰悬长剑;德郡王府长史徐文远一袭青衫,面容清癯,手持拂尘,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辉。
后面还跟着四位大内一品高人。
几人落在沈天身前,齐齐拱手行礼。
“宗御参见镇北侯!”宗御率先开口,语声沉浑:“今夜若非侯爷及时赶到,我等恐难全身而退。大恩不言谢,日后侯爷若有差遣,宗某必竭力以报。”
秦镇岳亦拱手,语声清冷:“镇北侯神威,秦某佩服。”
徐文远则微微一笑,拱手道:“侯爷方才与先天战神那两击对撼,下官在阵枢感应得清清楚楚。侯爷以三品之身,硬撼御道神王——此等壮举,古往今来,唯侯爷一人而已。”
沈天听他们一口一个‘镇北侯’,不由微微挑眉,面露疑惑地看向沈八达。
沈八达见状失笑:“陛下已有旨意,说你忠勇可嘉,战功赫赫,晋你为镇北侯,增封宣州赤焰府七县为食邑,再加两千金阳亲卫兵额,只是旨意还在走流程,尚未明发,不过消息已经传开了。”
沈天闻言释然,他面上含笑,眼神却意味不明:“陛下厚爱,沈天惶恐。不过旨意既未明发,诸位还是以平北伯相称便是。”
他顿了顿:“眼下当务之急也非是叙旧,而是肃清京城宵小、内应奸细。今夜诸神能突破皇极镇世大阵,定有内应相助。若不将这些人揪出来,日后必成大患。”
宗御、秦镇岳、徐文远三人对视一眼,齐齐拱手:“侯爷所言极是。”
微微颔首,似乎转过身抬眸望向东南方向。
那里,是杀手山的方向。
沈天能感应到,那道杀戮意志一直没有散去。
先天杀神的神念似无形触手,正从数万里外延伸而来,冷冷观照着这片战场。
“杀神阁下。”沈天缓缓开口,语声平淡,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也穿透层层虚空,落向那座遥远的黑色殿宇.
“阁下屡次三番与我家及神鼎学阀为敌,今夜更参与围杀沈某伯父——此仇此恨,不可不究。”
他负手而立,眸光如炬:“待我与大楚战事完结,沈天将亲赴杀手山,登门问罪,与杀神阁下了结这段恩怨。”
此言一出,整座天京再次陷入死寂。
宗御瞳孔微缩,秦镇岳握剑的手微微收紧,徐文远手中拂尘一顿。岳中流虎目圆睁,孙德海张大了嘴巴,那十二名带刀御卫面面相觑,五百金阳亲卫齐齐抬头。
亲赴杀手山,登门问罪——那是先天杀神的神殿所在,是这位执掌杀戮权柄的上位神灵经营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巢。
便是神王级的存在,也不敢轻言闯入。
而沈天,竟要登门问罪。
这是何等的胆魄,何等的狂妄,何等的自信!
高渺深处,那道杀戮意志微微一顿。
随即,一声极轻的冷哼自九天之上传来,如金铁交鸣,在夜空中回荡。
那冷哼之中,有怒意,有杀意,却也有一丝——忌惮。
沈天没有再多言。他收回目光,转向沈八达,拱手道:“伯父,小侄先行告退。剑龙府那边,还有诸多事务需要处置。”
沈八达微微颔首:“去吧。路上小心。”
沈天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冲天而起。
那流光快如闪电,转瞬间便消失在东南天际,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轨迹,在夜空中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