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差一点点。”沈天收起掌心那缕灰白之气,神色平静,“但在另一个地方,可以补足。”
他没有细说是何处,先天忘神却已明悟究竟。
祂微微颔首,眼神惊喜释然:“好。”
二十日后。元魔界深处,一片业力血海翻涌的虚空之中。
沈天盘膝坐于一座临时布设的法坛之上,周身萦绕着翠绿与灰白交织的光华。
他身前,先天忘神那几近透明的身躯静静悬浮,如一片将散的薄雾,在血海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灰白光晕。
法坛周围,十二根青帝主枝呈环形排列,枝杈间嫩芽舒展,吞吐着磅礴的生机元力。远处,戚素问、不周、楚笑歌三人分据三方,各持一面阵旗,将这片虚空的时序与气息层层封锁。
沈天双手结印,眉心深处混元珠疯狂旋转。
他身后虚空骤然撕裂,一尊直径三千丈的阴阳磨盘轰然显化。十轮赤金神阳与十轮银白月轮在其中缓缓旋转,日升月落,昼夜交替,生死枯荣,存在消亡。
磨盘中央,一股温润而浩瀚的翠绿神辉涌出,如潮水般漫过先天忘神那淡薄的身躯。
那是存在之力——也是造化生机、塑造天地的根本力量。
翠绿神辉渗入祂躯体的瞬间,那些即将消散的灰白光丝开始重新凝聚、交织、编织。祂那淡薄到几近虚无的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
骨骼重塑,经络贯通,血肉滋生——不过三息之间,先天忘神那原本透明的躯体,便已恢复了七成实质。
与此同时,沈天右手抬起,屈指一弹。一点赤红如血的雷光自指尖飞出,没入先天忘神眉心深处。
那是劫雷——却不是为毁灭,而是锚定。
以此雷为引,在元魔界深处为忘神开辟一方独属于祂的位格。
“轰——!!!”
业力血海骤然翻涌。无数道血色光丝自血海深处激射而出,如百川归海般涌入先天忘神体内,在祂元神深处凝聚、交织、融合。
一枚全新的魔主位格,正在成形。
那印记呈灰白之色,形如旋涡,边缘流转着淡淡的银白光华。
神念触及那枚印记的瞬间,便会被其中蕴含的遗忘之力层层消解、淡化、抹去。
忘世主!
那是元魔界赋予祂的魔主烙印,执掌遗忘与消逝权柄的至高存在!
位格成形的刹那,先天忘神睁开眼。
那双灰色旋涡流转的眼眸中,倒映着整片业力血海的翻涌与沉寂。
祂感应着自己的变化——
虽然与世界根源的联系,还未能完全恢复,但祂存在于此世的基石,已被大大加强。那层笼罩祂神躯、随时可能将他吞没的‘遗忘’,此刻已被稳稳压制。
祂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不再淡薄如雾,而是有了实质的触感、温度,甚至有了细微的脉搏跳动。
沈天收手,长身而起。他周身的翠绿神辉缓缓收敛,那尊阴阳磨盘也如潮水般退回体内。
“多谢。”先天忘神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沈天。
那双灰色的眼中,翻涌着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认识你,真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沈天哈哈大笑:“我又何尝不是,如非坐忘兄,我可能转生不到一年,就得身死道消。”
沈天收敛笑意,神色转为郑重:“坐忘兄,虽然我现在以存在之法帮你加固了存在根基,但这只是治标之策,非固本之法。要想完全没有后患,最好是从遗忘之力逆推本我存真之法。”
他顿了顿,抬眸望向那片翻涌的混沌虚空:“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孤阴不生,独阳不长。遗忘与记忆,亦如是。有忘则有存,有灭则有生,二者相生相克,循环不息。
须知记忆为本我之痕,本我为记忆之主——无本我则记忆如浮萍无根,无记忆则本我如枯木无华。你当坚持本我存真,以本我锚定存在,以存真坚固根基,便可超脱这遗忘之劫,真正立足此世。”
先天忘神静静听完,微微摇头。
眼中闪过一丝艳羡,还有一丝苦涩:“我与你不同。人族是此世气运之所钟,万物之灵长,道法自然,参悟天地,皆无窒碍。而我们——”
祂没有说下去。
自第四纪元之后,祂们这些先天神祇,对世界的认知就已经固化了。
那不仅是悟性的问题,也不是祂们不想参研,而是世界本身拒绝了祂们更深层次的参悟。
在这之后,能够继续提升神权力量的先天神,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除非是吞食与取代那些与自身神力相近的同族——以同源之力填补自身,以他人之道补己之不足。
让祂逆推记忆之法,还不如指望沈天早日晋升造化。
先天忘神随即语声一转:“我现在不需用神力勉强维持自己的存在,可以腾出大量力量。你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沈天闻言精神一振。
“还真有两事,需要坐忘兄相助。”
他负手立于血海岸边,抬眸望向元魔界深处那片混沌迷蒙的虚空:“一是请坐忘兄用你的忘世主之力,持续强化我的消亡之法;二是帮我遮蔽元魔界,就如坐忘兄看到的,我正在收集元魔碑碎片。但因元魔界根源持续动荡,诸魔主如今如惊弓之鸟。祂们行事小心翼翼,都离开了本据之地,不断更换方位,有的甚至逃遁到了元魔界外,极力隐藏行踪。”
沈天摇了摇头,语中含着一丝无奈。
他本意是趁诸魔主不备,以雷霆之势扫荡元魔界,收集所有碎片。可除了第一天收获满满,收集了接近五分之二的碎片之外,后续的时日便收获寥寥。
那些魔主的元神感应能力极强,各自的本能与警戒心也远超常人。
即便沈天封锁消息极其严密,那些魔主未必知道是‘魔天’在收拢碎片,可祂们的灵觉与本能却在持续示警,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
有的魔主藏匿于混沌深处,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与周围的灰白气流融为一体;有的魔主不断变换方位,每隔数日便挪移一次巢穴;更有几位魔主直接逃出元魔界,遁入神狱六层甚至五层,藏匿于破碎的岛陆与虚空褶皱之中,与凡世、神狱的气息混杂在一起,极难分辨。
沈天费尽心力,这二十日来只逮住了三位落单的下位魔主。
后来还是靠着血魔主与战世主帮忙‘为虎作伥’,以旧交之谊连哄带骗,才又抓住了五位魔主。
可即便如此,他手中收集的元魔碑碎片,仍不足总数的一半。
“所以我希望坐忘兄能出手,让那些魔主遗忘与忽视元魔界的任何异常。”沈天语声一顿,眸光转凝,“还有——必须让知神与白泽忽略元魔界内的变故。那二位若有察觉,以祂们的推演之能,定能顺藤摸瓜,查到此间端倪。”
先天忘神闭上眼,凝神感应。
祂的神念如无形的涟漪,向元魔界深处扩散,穿透层层混沌,探入那片浩瀚无边的业力血海。
祂感应到了——在那血海最深处,在那不可窥探的根源区域,有一团极其隐晦,却又极其强大的力量正在凝聚,如一枚即将破壳的卵,又像一朵即将绽放的花。
那是沈天收集元魔碑碎片后,引发的根源异变。
还有那血海深处的血元潮汐——它们比往日更加狂暴、更加紊乱,每一次翻涌都引动整片元魔界的混沌气流随之震颤。
先天忘神睁开眼,微微颔首。
“行,我会帮你。”
对祂来说,这是举手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