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那神眼族,翼人族,在纪元结束,气运衰落之际,族中战王次第陨落,残留下来的仅仅只有他们全盛时期的五分之一!
而在天意崖顶,一道被九道暗金锁链贯穿琵琶骨、悬于千丈高空的身影,正艰难地抬起头。
孙明堂——前大楚左都御史,因冒死上书劝谏废除血食供奉,被锁于此地,日日承受九天神雷加身之刑,至今已逾十六年。
他的须发早已灰白,面容枯槁如朽木,身上那件以千年玄蛛丝绣成的官袍已残破不堪,被血垢浸透成暗褐色,与崖壁的灰黑融为一体。九道锁链从他肩胛、腰腹、双腿穿过,将他死死钉在崖壁之上,动弹不得。
他的功体被层层封印,气血枯竭如干涸的河床,连神念都无法延伸出体外三尺,双眼则因常年受雷刑,视力已严重受损,看东西模糊一片,只能分辨光暗与轮廓。
可方才那一瞬——北方天际骤然亮起的那团金光,即便隔着一千二百里,即便他视力衰退如斯,仍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一轮太阳。
不,那是一个人!
孙明堂艰难地转动脖颈,将那张枯瘦的脸朝向北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现出一丝疑惑。
他看不清那边的景象,却感应到那已扩散过来的大日真意。
那是谁?
好强大的大日法门,已经接近真知了吧?
还有那帝气龙脉,今日下午已经散了一次,为何现在又忽然散开?
而此时皇京城内,沈天一击得手,身后十轮神阳与十只金乌非但没有收敛,反倒进一步爆发,将周围所有的强敌逼开。
“走!”
沈天说话时已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同时以一股力量摄住青丘!
青丘战王会意,九尾虚影猛然一震,那股笼罩整座午门城楼的银白迷雾加速膨胀,使得更多禁军将士陷入幻境。
青丘战王本人身形一晃,也往城外方向遁去。
两道流光一前一后冲天而起,朝着北方天际疾掠。
金光在前,拖拽着银白流光,转瞬间便已掠过皇京城墙。
便在这时,笼罩整座皇京城区的皇元神极大阵骤然亮起。
那层淡金色的光幕以恭王倒地之处为核心,层层叠叠地蔓延开来。三十二重阵图同时运转,将那股残存的元力余波从皇宫深处抽调而出,汇入阵枢。
十二位符阵大宗师七窍渗血,却仍拼尽全力催动阵法,试图将那两道遁光拦截在城墙之内。
他们知道沈天的遁光太快,绝对拦不住,是故全力以赴,压制沈天的遁速。
也正因皇元神极大阵的镇压,当沈天掠至城郊时,玄蟹终于追至!
祂那尊万丈巨蝎双钳撕裂虚空,毁灭罡气撕裂万物,朝着那道金色遁光狠狠剪落!
钳锋所过之处,云层被撕成碎片,虚空被划出两道漆黑的裂痕,连月光都为之扭曲。
山挥紧随其后,双拳齐出,两道土黄色拳罡如山岳倾覆,将金光周遭的虚空层层封锁。
孟极张开巨口,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自喉间喷涌而出,要将那道遁光连同周遭空间一同封印于永恒的黑暗之中;孤云则身形飘忽如烟,化作无数道细密的云雾,从四面八方围绕,要将沈天的金光困在云雾内!
沈天的遁光,则再次化作煌煌大日,轰然绽放!
那光焰由金转白,炽烈到近乎透明。
那庞大辉煌的大日元磁之力,开始扭曲虚空,撕扯时序——方圆万丈之内,空间的延展性被压缩到极致,近在咫尺的百里距离被折叠成一步之遥;时序的流速变得紊乱不堪,妖神的追击明明只差一线,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拉近那看似触手可及的距离。
这便是大日巡天——先天日神赖以横行天地的至高神通,以太阳之力扭曲时空,让天地规则为之俯首。
玄蟹的巨钳剪落,钳锋距离金光只差百丈,却就是够不着;山挥的拳罡砸下,土黄色光华将虚空封锁得密不透风,可金光偏偏从那封锁最薄弱处滑过,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孟极的封印幽光照下,明明已将金光笼罩,可那金光只是一闪,便从光柱边缘脱出,仿佛那封印从未触及过它。
四位妖神拼尽全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金光遁出皇元神极大阵范围。
而就在祂们追着沈天穿出大阵的瞬间,沈天身后的十轮神阳同时震颤,十只金乌齐声长鸣。
他化身的那轮大日,更倾泻下数万道金色戟光,似暴雨倒卷,朝着那四道紧追不舍的身影倾泻而下!
戟芒所过之处,虚空如布帛般撕裂,时序乱流被绞成碎片,连那层笼罩皇京的淡金光幕都被斩出数道裂痕。
四位妖神神躯上瞬时炸开一团金焰!
玄蟹那万丈巨躯猛然颤抖,体表暗金鳞甲被戟芒斩得四处崩裂,又被紧随而至的金乌神火灼得焦黑翻卷,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山挥的双臂皮肤龟裂,暗金色的血液从裂痕中汩汩渗出,在虚空中化作血雾,一只金乌俯冲而下,利爪撕开他肩胛,带起一蓬神血。
孟极的口中喷出一口漆黑的神血,那血液落地便将地面腐蚀出数个深坑,他的后背被三道戟芒同时斩中,护体神光彻底崩碎;孤云的化身更是被数只金乌围住,劫火与戟芒交织,将那道飘忽的云雾之躯撕得支离破碎,大半化身当场湮灭。
这四位妖神方才一直在大阵范围内与沈天交手,大日巡天的光热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祂们的神躯在那煌煌大日的照耀下持续被灼烧,早已不堪重负。
此刻戟芒与金乌的致命一击,便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那些积蓄的伤势彻底引爆。
四神面色惨白,遁速骤降,甚至暗暗心悸,担心被沈天就此斩杀。
便在这时,一道幽暗的光自九天之上垂落,将四神笼罩其中。
那光柱之中,一股凌驾于万神之上的恐怖意志轰然降临。
光芒收敛,一道万丈虚影显化于虚空之中——九首蛇身,九双竖瞳幽绿如渊,正是妖神神王相繇。
祂冰冷的目光穿透重重虚空,落在那道已遁至天际尽头的金色流光之上!
“张狂!”
相繇话音落时,身形已化作一道漆黑流光,朝北方天际疾掠而去。
祂的遁速快得不可思议,一息之间竟跨越数千里。
沈天只觉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自后方锁定而来,如附骨之疽,让他脊背发凉。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道漆黑流光在虚空中拖出长达千里的暗痕,流经之处,云层都被撕碎,星光也被吞噬,连时序的流转都变得紊乱不堪。
相繇的本体真身,距离他已不足万里。
青丘战王飞遁于沈天身侧,面色凝重如水。
——这位上古灾厄之神,好快的速度!
沈天没有说话,只是将遁速催至极致。十轮神阳在他身后疯狂旋转,光焰由金转白,又由白转至近乎透明。
虚空在他面前自行分开,时序在他身后折叠收缩——他将大日巡天这门至高神通催发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层次。
可相繇更快。
两道光痕一金一黑,在大楚北方的夜空上追逐。金光的优势越来越小,从最初的千里拉近至二百里,再从二百里拉近至一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