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狱五层,虚空之中。
九婴的巍峨身影悬于翻涌的血云之上,眸光穿透层层虚空,遥望敕神宫。
祂面色阴沉,眼中翻涌着杀意与忌惮:“此魔劫力,竟能破开敕神封禁?”
“他那劫雷乃万物之终,即便敕神之力,也被克制。可此獠神力,仍只是真知层次,即便借助阵图与气血加持,能勉力与你我抗衡片刻,也无法真正打破敕神宫内的造化封禁。”
相繇皱着眉头:“问题是,他意欲何为?”
他目光在‘神劫主’与敕神宫之间来回扫视,片刻后神念骤然拔高,穿透层层虚空,落向万妖神庭深处。
“谛听。”
片刻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在二人身侧响起,带着几分慵懒:“相繇殿下有何训示?”
相繇语声沉冷:“以地听之法,倾听敕神宫方才被破开封禁之处——可有什么异常?”
谛听沉默了一息,再回复时,语声多了些许凝重:“殿下,那是敕神宫内,便是两位至尊的意志亦难深入,我未必能听到什么,只能尽力而为。”
相繇一声冷哼:“让你听你就听,少废话!”
谛听不再多言。
片刻之后——他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惊奇:“殿下,里面——是沈傲的遗藏。有丹炉、古籍、玉简,还有大量丹药。我还听到了混元珠的气脉起伏。”
九婴的瞳孔骤然收缩。
相繇的脸上也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谛听继续道:“此外,我听到神狱六层有一些妖魔议论,说沈傲的遗藏,其实是在敕神宫内。”
声音落下,虚空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九婴与相繇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匪夷所思。
——荒唐。
这是二神王心中共同的念头。
沈傲遗藏怎会出现在沉睡了百万年的敕神宫中?那敕神宫外围的御道禁制,便是神王也难以轻易破开,沈傲区区一个凡人,用什么方法将他的遗物送入其中?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还有那神劫主——他又是怎么知道沈傲遗藏在敕神宫内的具体方位?
相繇眉头拧得更紧,神念再次拔高。
“白泽。”
这一次,回应来得更慢。
那位正跟随元皇,追杀白帝,帝鲲,也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良久,白泽的声音才在二神王身侧响起,语声中带着几分疲惫:“殿下有何事?”
相繇语声沉凝:“推演天数——敕神宫内那沈傲遗藏,究竟是何来历?”
白泽沉默了片刻。
“殿下稍待。”
虚空中,时序的流转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
约莫数十息后,白泽的声音再次响起,语声中带着一丝疑惑:“殿下,根据天衍神算推演,内中之物——确实出于丹邪沈傲之手。丹炉的形制、古籍的笔迹、丹药的配方——皆与沈傲生前的风格吻合。不过——”
祂顿了顿,语声转沉,“有点奇怪。我准备进一步演算究竟的时候,却被强大的力量遮蔽镇压,我还感应到‘忘’的神力,在遮蔽因果、模糊根源。”
九婴与相繇神色一愣,眼中幽光剧烈波动。
忘神——先天忘神!
那位执掌遗忘与消逝权柄的存在,竟也涉入此事?
二神王心中仍觉荒诞,打心底不信。
可白泽的推演,谛听的倾听,皆指向同一个结论。
九婴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这神劫主,我总觉莫名熟悉,他的气息、他的道韵、他的存在消亡之法——我总觉在何处见过。”
相繇侧过头,凝视着祂九婴。
他其实也有熟悉感,挥之不去。
也就在此时,二神王心生感应,目光再次投向敕神宫前那道暗金身影。
魔天竟再次抬手。
他身后那尊生死大磨骤然加速旋转,灰白磨盘直径暴涨,生死枯荣、存在消亡的道韵化作一只无形巨手,跨越虚空,狠狠抓在敕神宫外围禁制的另一处方位。
那方位,距离前次破开之处,约莫九十二里。
相繇的眼微微一眯:“他这是意欲何为?”
九婴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二神王这次没有贸然出手。
祂们悬于神狱五层虚空,神念如无形的锁链,死死锁定着那道暗金身影,打算看看究竟。
巨手抓落,禁制光幕层层亮起。
第一层碎,第二层碎,第三层、第四层——这一次,沈天比上次更加从容。劫雷如无形刻刀,精准地切入禁制最薄弱处,将那层御道封禁撕开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裂痕出现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自裂隙中喷涌而出。
那寒意分明是从根源层面、从法则深处的极寒!
——它不只冻结水汽与物质,还有虚空、时序、神念、因果!
方圆千丈之内,灰白气雾凝结成细密的冰晶,簌簌飘落;虚空如被打碎的冰湖湖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一道幽蓝流光自裂隙中激射而出,被他以罡力强行摄出。
那赫然是一对双钩。
钩身长约三尺,通体幽蓝如深海,表面天然生成无数细密的冰纹,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冻结万物的极寒道韵。
钩刃薄如蝉翼,边缘流转着刺骨的寒光,似能切割虚空、冻结时序。
钩柄处,各镶嵌着一枚龙眼大小的冰蓝晶石,晶石内部隐约可见一条微缩的冰龙在盘旋游走,龙眸开阖间迸发出令人神魂颤栗的威压。
神兵出土的瞬间,整片虚空的温度骤降。
“寒渊双钩——!”
九婴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怒。
那是第五纪元,龙族上位妖神‘冰夷’陨落时,丢入敕神宫的强大神兵,位阶高达上位。
当年冰夷以此钩横行诸界,曾一钩斩断先天火神的一缕分神,连万妖元皇都曾赞其‘寒渊所至,万法冰封’。
二神王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沈天右手虚握,五指猛然收拢,将那双钩强行摄在手中,垂眸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