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德帝的大军虽在各条战线上节节败退,但因这些变故,终究还是守住了南直隶与元南、元北、双浙三大行省的核心区域,使战线在那一带暂时稳定下来。
三位造化之尊开始苏醒的第二十天,沈天将日神与阳神补全元魔界的大日纯阳法彻底掌握。
那一刻,他周身的纯阳光焰不再有丝毫杂质,从赤金的表层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纯白光泽,像是旭日初升时第一缕破晓的光。
十轮神阳在他身后缓缓旋转,每一轮都圆满无瑕,每一轮都蕴含着昼夜交替、时序流转的完整节律。
他抬手虚握,掌心便有一团凝练到极致的纯阳火球无声成形,那火球悬在他指尖之上,既不燃烧也不跳动,只是静静存在,却让周遭百丈的虚空都为之微微扭曲。
此时他眼神一动,身形一晃,出现在魔天王庭深处的一座巨大炼炉旁。
那座炼炉高约九丈,通体以混沌玄铁熔铸而成,外层嵌着一圈圈环形的紫金轮箍,远远望去不像一座炉鼎,更像一具现代的超高温真空电炉——炉壁厚重而精密,由多层阵纹嵌套而成,各舱口皆以封禁灵阵隔绝内外,可使炉膛内近乎真空,既防杂质侵入,也避免高温之下材料氧化烧损。
此时炉火已熄,炉膛敞开着,内壁的紫金轮箍间仍有余温。
炉腔内则有一尊通体暗紫的战甲静静悬浮于正中,甲面在余烬微光中泛着极淡的暗金流纹,浑然一体。
季天工立于炉侧,身侧的元始神工鼎已合拢鼎盖,收敛神焰。
悬于鼎炉上方的日冕神轮也已收火,散溢着纯阳余韵。
沈天看着炉中的战甲。
战甲通体暗黑,表面不见任何铭文或修饰,只有在光线下才隐约能看出一种极淡的、内敛的暗金流光。
它没有繁复的花纹,没有张扬的棱角,只有浑然一体的沉实。
季天工见他到来,微微侧身,目光却仍舍不得从那炉膛中移开:“至尊,此甲已成,幸不辱命。”
沈天抬起右手,五指虚拢。
炉中那套战甲便应声而起,穿过炉口,落入他掌心,入手温润,沉重如山。
这是一件上位神器,但它所用的材料,却是天器堂与圣贤院库藏中最珍稀的那几件造化级材料——其中有一块巴掌大小的太初源核,那是第八纪元末世界破碎前剥离的一缕最原始的天地精髓;还有三根‘玄黄道石’,那是上古开天时代蕴育的先天混沌神器的坯胎,可惜未能演化成形。
还有圣玄机以昔日半生积蓄从某位神灵手里换来的一小瓶‘永恒神砂’,据说是开天辟地之初从第一缕光中凝结的尘屑。
这些材料被季天工以元始神工鼎反复淬炼,又以日冕神轮的纯阳神辉持续煅烧,最终熔成了这套‘绝妄天磐’。
它的神通能力只有两个——极致的防御与极致的坚固!
它排斥一切异常法则的侵蚀,抵抗一切法则层面的扭曲和干涉——不管是时序的扰动、空间的折叠,还是因果的篡改、命运的拨弄,在触及它表面的刹那都会被无声弹开。
它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凝固的磐石,横亘于万法流转的洪流之中,永恒常在,岿然不动。
沈天将甲胄托在掌心,感应着那层暗紫金属中沉淀的厚重气息,眼中浮现出一丝赞叹:“季先生的手艺,真可称天机,夺造化。”
季天工却摇了摇头,苦笑道:“我只是出个苦力罢了,这套绝妄天磐的器图出自圣玄机和御允和两位国师之手,且若非要借日冕神轮的阳火之力,我也根本熔不动那几种造化材料。与古时炼造混元珠、天干地支神器的先贤相较,还差得远呢。”
沈天将那套绝妄天磐覆于身上。
甲片无需自行嵌合,它们一触即收,顺着他的肩颈、胸腹、四肢层层贴合,轻若无物。穿上它的一瞬,他感觉不到任何额外的负担,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感,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在身周立起,将一切外来的侵扰都挡在了外面。
他随即抬手一招。王庭深处,六道暗金流光应声飞来,稳稳悬于他身前。
那是三对‘撼天神戟’,每一对都长达三丈,戟身沉实,刃口凝练,通体呈暗金色。
这三对战戟也是天器堂几位炼器大宗师的心血之作,且经圣玄机和御允和二人修改过一次图纸,中途推倒重炼过一次,才终于成型。
三对‘撼天神戟’都只是中位神器,也没有额外的神通能力,但它们的一切都被堆在了重量、牢固,坚韧与锋锐之上,材质强度已达御道级,每一柄都沉得不像话。
沈天显化三头六臂之姿,六条手臂各握住一柄撼天神戟。
入手的一瞬很轻松,只有十万八千钧。
但他心念微动,六柄神戟的重量便同时攀升,一倍、两倍、三倍——一直到亿万钧之重,才停下。戟身依旧平稳如初,不曾弯曲分毫,戟刃则锋锐如初!
而绝妄天磐也在这一刻与六柄神戟之间生出了一层极淡的共鸣脉动,战甲的暗紫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与戟柄上的暗金纹路彼此呼应,仿佛甲与戟之间被一条无形的丝线系在了一起。
沈天能清晰地感应到,那六柄神戟正从战甲中借来一部分防御之力,使它们的刃口之外多了一层无形的护持;而战甲也在从神戟中借来一部分力量,使它更牢固,更坚韧。
季天工望着那六柄悬于虚空的神戟,一声苦笑:“我与两位国师已经竭尽了全力,但说实话,这几件器物能不能在未来的造化之战中扛住,我实无把握。”
沈天收起了三头六臂,洒然一笑:“无妨,尽人事便是,扛不住也无妨,总要试过才知道,未来造化之战,这些器物能为我多增一分助力,便已值得。”
话音未落,他眉心一动,抬头望向了神狱四层的方向。
季天工也几乎在同一瞬间生出感应。
那是来自根源的秩序波动,从四层深处传来。
这波动很轻微,却极清晰,季天工感觉整片天地的秩序之线,似都在那一刹那被什么东西攥住,轻轻梳理了一遍,一应的法则脉络像是一幅被抚平的画卷,重新整齐、有序、归位。
季天工转头看向沈天:“敕神?”
沈天点了点头:“是敕神,祂已归来。”
神狱四层,敕神宫。
大罗殿内,那座以白帝与帝鲲联手布下的聚神归真阵已经沉寂。
阵纹上的光芒早已散尽,残留的灵石也已碎裂成灰,只在阵枢中央留下一圈淡淡的焦痕。
而那焦痕之上,正有一人缓缓睁眼。
那是一名身形修长的男子,其面容轮廓深刻如刀削。
祂周身的气机极其内敛,但祂只是站在那里,便让整座大罗殿的虚空都微微沉了下去,仿佛这座宫室的根基都在无声地向祂俯首。
白帝立于殿侧,见男子睁眼,当即垂首躬身:“陛下。”
帝鲲亦自殿外大步而入,显化人形,单膝跪地:“恭喜陛下真灵重聚,血肉再造。”
敕神则看了自己的身体一眼:“人族形态?这个纪元的天选之灵,是人族吗?”
祂的视线随即才扫过白帝,又在帝鲲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转向殿外那片灰白的虚空。
敕神在感应这方天地的状态——封镇的痕迹、时序的紊乱、根源的动荡、那三股沉睡意志的气息——每一道因果脉络都在祂的感知中铺展开来,纤毫毕现。
祂沉默了一息,随后苦笑:“已经过了五个纪元了吗?”
此时大殿深处,有一道玄色虚影正缓缓凝实。
万妖元皇的身形自虚空中一步踏出。
祂看着那道端坐于殿中的暗金身影,眼神复杂——那是百万年前,让祂不得不卑辞屈膝、俯首听命的旧主,更是祂未来的大敌。
“恭喜陛下真灵重聚,血肉再生。”祂面色平静,语声听不出喜怒:“既然陛下已然归来,你我先前所议之事,也该落到实处了。”
敕神微微侧目,上下打量着万妖元皇。
片刻后,祂语声异样:“时隔百万年,五个纪元,帝烛你身居帝位,就只有这点进益?”
万妖元皇的面色微微一沉,却未发作,语声淡漠地回道:“第三纪元之后,天地气运便不在我等这一方,自然寸步难行,换成敕帝陛下,也未必能比我走得更远。”
敕神一声哂笑:“百万年前,你们若能不被那三位至尊挑拨,不生叛意,齐力同心助我登上造化之尊,又何至于被天地厌弃至此?这百万年的困顿,不过是你们自取的果。”
殿中陷入沉寂。
万妖元皇眼神阴冷,没有说话,白帝与帝鲲也各自垂首。
敕神则收回目光,再次转向殿外。
祂的视线穿透层层虚空,越过神狱四层与六层之间的晶壁,与另一道目光隔空对撞——那是沈天的目光,正从魔天王庭遥遥望来。
两道视线触及的瞬间,那层横亘于四层与六层之间的虚空晶壁竟无声碎裂,裂痕从接触点向四周延伸,如蛛网般蔓延!
“这是人族!”敕神眉梢微扬,眼神惊讶:“这个时代,居然诞生了如此强大的凡类——”
下一瞬,敕神就五指舒张,朝沈天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握。
遵照祂与元皇之约,祂苏醒后需极尽所能,将这个人类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