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后,天斗城,史莱克学院。
一间收拾得还算干净的会客室内,玉小刚握住多年未见的弟子唐三的手,一时间竟有些热泪盈眶。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
“老师。”唐三站在他面前,微微躬身。
玉小刚握着唐三的手,仔细打量着多年未见的弟子。
玉小刚的目光在唐三脸上停留了片刻,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自己这弟子身上所散发出的无时无刻不在的恐怖血腥与杀气让他感到微微发寒。
唐三虽然已经竭力隐藏,但多年杀戮之都中的经历还是让他不可避免地暴露出了在杀戮之都中所养成的习惯。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玉小刚平复了一下情绪,拉着唐三在椅子上坐下。
师徒二人又交流了片刻,玉小刚问了些修炼上的事,唐三一一作答。
不多时,唐三这才缓缓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道出:“老师,其他人呢?”
唐三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眸看着玉小刚,“史莱克的其他人呢?我的那些兄弟伙伴们呢?他们都不在学院里吗?”
小舞的情况他在回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有那两只十万年魂兽守在她身边,她在星斗大森林是安全的。可其他伙伴们呢?
玉小刚沉默了片刻,脸上闪过复杂之色。
现如今的史莱克学院中,除了这些老师之外,唯一一个和唐三关系还算熟络的人,除了戴沐白就只剩下玉天恒了。
弗兰德和赵无极等人虽然也在学院里,但他们毕竟是长辈。
而同辈之中,那些曾经一起在魂师大赛上并肩作战的伙伴们,如今大多已不在学院,选择了毕业。
……
‘荣荣不在,奥斯卡也不在,连胖子也不在这里,也没有见到竹清……’
唐三的目光在房间内扫过,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踉跄。
门被推开,一道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那人身材高大,金发披散,衣衫不整,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酒气。
他的眼睛迷离,面色潮红,就像是刚从酒坛子里爬出来的一样。
戴沐白。
他靠在门框上,打了个酒嗝,目光在房间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唐三身上。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醉态。
“小三,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宿醉后的干涩。
唐三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记忆中的戴沐白意气风发,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浑身上下写满了颓废与放纵。
戴沐白晃晃悠悠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伸手抓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灌了几口。
唐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但还是开口询问:“沐白,其他人呢?小奥呢?荣荣呢?胖子呢?”
戴沐白放下茶壶,抹了把嘴,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看向唐三,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但很快又隐去了。
“小奥出去历练去了,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戴沐白的声音很平淡:“至于荣荣,七宝琉璃宗出事之后,宁宗主也不放心她在外面游历了,早就将她接回去了。”
“至于竹清……”戴沐白说到这里,声音忽然顿住了。
良久,才缓缓开口:“她早就死了,死了很多年,死在戴维斯派出的刺客手里。”
话音落下,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唐三浑身一震,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变得狰狞。
他的双手握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周身那股刻意压制的血腥气息在这一刻骤然爆发。
“什么?”唐三声音低沉。
戴沐白没有抬头:“死了,很多年前就死了。”
唐三站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自从魂师大赛结束之后,他就没有在大陆上游历过,也并未和伙伴们再有过联系。
他跟随父亲在深山老林中苦修,后来又进入杀戮之都历练,对外界发生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
他自然对此事不知情。
他以为等他回来,一切还会和从前一样。兄弟们还在,伙伴们还在,大家还可以一起喝酒,一起修炼,一起为未来的目标努力。
可现在,戴沐白告诉他,朱竹清已经死了。
唐三张了张嘴,他现在只觉得自己胸口像堵着一团火似的,烧得他浑身发烫,让他想撕碎眼前的一切。
只是还未等唐三将心中的震惊给消化完,戴沐白下一刻又抛出来了一个惊天巨雷。
“至于胖子,他不在学院的原因很简单,他担心连累到学院。”
“连累到学院?”唐三眼神一凛,周身的血腥气息变得更加浓烈,“怎么回事?”
杀气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涌出,令另外一旁的戴沐白深深打了个寒颤,一身的酒意顿时醒了几分。
戴沐白抬起头,看向唐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你也知道胖子那武魂,前些年他的修炼出了岔子,导致邪火入体愈发频繁。”
戴沐白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在发泄邪火时出了岔子,伤了不少人……
然后胖子就被武魂殿和天斗帝国下发了通缉令,正四处在捉拿胖子,并且还给他打上了堕落魂师的标签。”
说到这里,戴沐白一副为兄弟打抱不平的态度,脸上满是不忿。
在他看来,马红俊不过是因为武魂出了问题才控制不住自己,那些人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女子,死了也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胖子现在的处境很不好,到处都在抓他。他怕连累学院,所以一直没有回来。”
唐三站在原地,周身的气息愈发不稳。
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马红俊那张胖乎乎的笑脸,那个总是笑嘻嘻跟在他们身后、嘴上没个把门的胖子,现如今居然被武魂殿追得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四处躲藏。
还有朱竹清……
杀意和血气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唐三的双眼中血色越来越浓。
失控的感觉来得又快又猛,让唐三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但很快,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骤然从房间角落涌来,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唐三身上的杀意瞬间压制下去。
唐昊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唐三身旁。
唐三身体一僵,眼中的血色迅速褪去,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帘,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多谢爸爸。”
唐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
见状,玉小刚等人顿时面面相觑。
他们虽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从唐三身上那股突然爆发又突然消失的恐怖气息中也能判断出,自己这弟子的状态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稳定。
玉小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很清楚发生在马红俊身上的事情,远没有戴沐白说的这么轻巧。
现如今的马红俊可不只是被打上堕落魂师的标签那么简单,现在的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堕落魂师。
戴沐白说的没错,马红俊的确是在发泄邪火时,因为体内邪火失控,这才被武魂殿以堕落魂师的名义所通缉。
可这可不是因为他伤人,而是因为已经彻底入邪的马红俊开始肆意掳掠、奸淫、杀害无辜女子,手上已经沾染了十余条性命,这才被武魂殿所通缉。
他们现在还时不时听到马红俊又犯下新案的消息。
再加上马红俊本就出身史莱克学院,且与院长弗兰德为师徒关系,甚至他们史莱克学院都要偶尔接受武魂殿和帝国的盘查。
只是这些事情,既然戴沐白不打算提,那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说出来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唐三闭着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片刻后,他睁开眼,那双黑色的眼眸中血色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杀意。
“敢通缉追杀我唐三的兄弟,这武魂殿已有取死之道!”唐三声音中带着一股狠厉。
他握紧拳头,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迟早要彻底覆灭武魂殿,不单单是为了胖子。还有老师您和七宝琉璃宗的仇,届时也要一并报了。”
听闻此言,玉小刚一时间竟有些热泪盈眶。
他站在唐三面前,嘴唇微微颤抖,抬起手,拍了拍唐三的肩膀。
玉小刚心中再度感到庆幸,自己当初选择收唐三为徒。
这个决定,改变了他的一生。
……
唐三早已知晓自己的母亲为十万年魂兽化形成人的蓝银皇,也知晓自己的母亲当初之所以会选择献祭给父亲,是因为自己一家子遭遇了武魂殿追杀的缘故。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唐三早就在心中做好了复仇的决意。
而如今,这份仇恨之上,又加上了兄弟的仇、老师的仇。
想到这里,唐三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
兄弟二人又交流了片刻,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戴沐白能感觉到唐三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压迫感,比离开时强了许多。
“小三,你现如今的修为到了何种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