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王能乐,还真的是深藏不露的。
要是去开个卤肉摊,恐怕生意不会差,没想到这人就喜欢打铁,每天就守着打铁铺,一天叮叮当当打一个早上,下午就闭门谢客,在家醉酒。
沈砚虽然知道这种生活习惯,对身体不好,但是在一开始还劝过不起效果后,也没多说什么了。
人生该怎么过,还得自己做主。
别别扭扭地过了很长的一生,就真的比舒舒坦坦地过了较短的一生更值得吗?
恐怕不是这样的。
酒过三巡,猪头肉吃了一大半。
众人都打着酒嗝了,这才慢悠悠地谈起话来。
孙未说:“沈砚,我们现在还是会看关于你的新闻,知道你这一年全世界溜达了一圈,可把我们羡慕坏了。”
王长书也说:“是啊,我这么大还没出过国呢,等以后有机会了,也真想出去溜达溜达。”
沈砚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四个人中,就王长书和孙未最喜欢说话,沈砚其次,王能乐话最少,都是闷着头不说话,只是听,只是喝酒,吃肉。
时不时找到一个人,吐出一个字:“干!”
王长书和孙未,酒量不如沈砚,喝到现在已经快不行了。
沈砚酒量真不错,喝了这么多,人还站得住,王能乐就找沈砚喝,不过不是那么猛干了,而是慢慢喝酒聊天。
王能乐现在终于打开了话匣子。
“沈砚,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最快乐吗?”
“嗯?”
“打铁打到累极的时候,喝一碗酒,最快乐,我没有体会到人生太多的妙处,这个就是我感觉最妙的时候了。”
王能乐说完,又看着沈砚:“你什么时候最快乐?”
沈砚想了想,对于这个问题他还真的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沈砚平时都挺快乐的,但是若是问最快乐的时候,好像还真的说不出来。
像是拿到第一笔稿费的时候,像是写完一本小说的时候,像是看到一个美景,吃到一份美食的时候,都很快乐。
但是却不足以加个最字。
王能乐笑了笑说:“虽然你很成功,但看来你还没有找到最快乐的时候。”
沈砚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和孩子们一起,和许清宁一起,都是最幸福的时候。
但沈砚知道王能乐问的那句话的意思,那是一种更偏于哲学的生命体悟,沈砚的确没有最快乐的时候。
看来,以后的人生,是要追求一下这样的东西了。
喝到最后,大家都东倒西歪地躺在那里,坐了许久,聊了许久,夜幕也降临了。
是到了要分别的时候了,许清华竟然专程来接沈砚了。
许清华知道沈砚要喝酒,所以特意来的。
见到这幅样子,许清华也一阵好笑。
“就没见你醉成过这样子。”
孙未的弟弟孙航也来接他哥哥了。
孙航不是别人,正是许清宁的同学,当时还暗恋过许清宁。
可惜的是,那次高考,许清宁如愿考到了沪城,孙航再次落榜,回了雪野乡,现在在雪野乡中学当老师,和他哥孙未成了同事。
孙航见到沈砚,愣了一下,从沈砚那里,他一下子就想到了许清宁,突然一阵怅然。
听说,许清宁已经和沈砚订婚了,他们必定是幸福的。
孙航太清楚了,许清宁对沈砚的感情,所以他一点都没有轻举妄动,因为他知道他一点机会都没有。
现在,孙航也在默默关注着沈砚的新闻,因为他总能从沈砚的新闻中看到一丝一毫的许清宁的信息,而这点信息,对他就是很大的安慰了。
虽然知道这样很愚蠢,但的确是真心地爱过许清宁的。
沈砚现在越来越名声大,越来越厉害,孙航也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心态看着,他知道,他的一生也只能这样碌碌无为了。
所以反倒是心平气和了,除了偶尔想起许清宁时有点怅然外,也不再有什么心情波动了。
不过此刻见到沈砚,孙航还是错愕了一阵,他知道他哥和沈砚关系不错,但没想到沈砚这次也在这里。
他扶起他哥,孙未突然站住,对沈砚道:“你,你是不是这几天就要走了?”
“嗯。”
“那我送不了你了,就在这里道别吧,期待下次见面。”
“好。”沈砚笑着点了点头。
“继续写呀,继续写呀,多写一点。”孙未突然说道。
“好。”沈砚再次点了点头。
孙航没有抬起头看沈砚,他在沈砚面前,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但是沈砚却突然叫住了他:“孙航,好好照顾好你哥。”
孙航愣住了。
他知道我?他知道我的名字?
沈砚冲着他笑了笑,沈砚哪里不知道他对许清宁的心意,但没办法,这种事情就是讲究缘分。
一个萝卜一个坑,只能祝他找到别的幸福了。
“嗯,好。”
孙航带着一种莫名的心情扶着他哥走了。
走远后,他长舒了一口气,突然觉得很轻松,许清宁真的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呢,沈砚是个比自己想的还要好的人呢。
他不仅是一个很出名的人,还是一个真的很好的人呢。
这么一想,那么一点嫉妒,那么一点惭愧,也消散无踪了。
许清华送王长书和沈砚一起回去,在走的时候,王能乐忽然叫住了沈砚。
“再见!”
“以后我再回雪野乡,再来找你喝酒,再来找你吃猪头肉。”沈砚笑道。
王能乐苦笑了一声,喃喃道:“这恐怕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嗯?”
“玩笑,慢走,只要你来,酒管够,猪头肉也管够。”
沈砚的心骤然落下来,感觉到一阵伤感,他似乎也有一种感觉,这是最后一次见到王能乐了。
果然,没多久,王能乐这个奇人异人就死掉了,雪野乡少了一个真正具有真性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