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李局长想了想,再次跟赵飞确认:“小赵,这个王珍,你有多大把握,她是犬养留的下线?”
赵飞视线坚定迎上去:“局长,我至少有八成把握。”
从小地图上看,其实是百分之百把握,不过说八成已经足够了。
赵飞又补充道:“不过,这个人肯定不是他们核心,应该临时招募,或者培养的外围成员,大概率是一次性消耗品。”
李局长又琢磨一下,猛然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不管了,先不动她!我们放长线,钓大鱼!”
拿定主意,李局长也轻松下来,伸手拍赵飞肩膀道:“小赵,我信你的,这次咱们就给他玩儿一个大的!”
此时的李局长虽然年纪大了,已经往五十上奔,却种少年人的意气,连赵飞都被他感染。
这时,学校的保卫处和项目有关的军代表也先后赶过来。
赵飞级别不够,这些人不需要他费心,全由李局长去应付。
他则找了个地方,点一根烟,默默思忖:犬养到底要干什么?
虽说刚才李局长拍板儿,要放长线钓大鱼。
但做出决定,依然没解决“犬养目的不明”这个问题。
要说这个二鬼子,一心想盗取佟主任负责的导弹飞控的资料,赵飞越想越觉着不像。
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现在就是这个情况。
赵飞重生前,已经到2025年以后。
那时的东大已经重新回到世界巅峰,各种技术遥遥领先。
但现在,国内的技术水平,实话实说,也就那样,尤其是常规武器方面。
现在,就在工业大学,就有好几个跟西大合作的项目。
干脆把技术参数给人家,让人家专家帮咱们调试改装。
还有从西大引进多用途直升机的项目,也在推进。
要说国内这时候还有什么独到的地方,也就导弹和原子弹能拿得出手。
但这次犬养受雇于东洋人。
东洋是西大养的看门狗,从来也不指着他能咬人,全指着当肉盾挡子弹。
所以西大第一个就不允许东洋人掌握远程导弹技术。
别看这几年,东洋人经济腾飞,让他们产生一些错觉,觉着自个儿又行了。
实际上他们高层内心最清楚自己定位,对西大给他们画的线,一步也不敢越过。
所以,东洋人想偷远程导弹的飞控技术,赵飞刚听说就觉着不大对味儿。
只是他也不太敢笃定,毕竟自古以来东洋人的脑回路始终就不太正常。
而且赵飞看来,反倒西大比东洋人对这种远程的导弹飞控技术更感兴趣。
西大或许有更先进、更精密的,但更想知道国内到底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要能拿到这个技术的资料数据,有相当大的研究价值。
进行数据评估,对他们本土是否构成实质威胁。
如果有,威胁有多大,需不需要进行干涉。
但赵飞想来想去,还是觉着眼下这个当口,西大应该不会做这种事。
如今正是大鹅如日中天的时候,嗷嗷咆哮着压制全世界。
不然西大也不会主动放下身段跟国内修好,更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影响大局。
至于西大隐在背后,假借东洋的手来做这些事,赵飞觉着概率也不高。
主要是犬养的问题,他并不是东洋自己人,而是拿钱办事的雇佣兵。
如果真是西大主子的意思,东洋人不敢这样敷衍。
反倒更像东洋人自己的“掩耳盗铃”的伎俩。
以犬养的身份,就算最后出啥情况,也可以拿他来甩锅,撇清关系。
无论如何,就等今天晚上结果了。
如果王珍是犬养留的棋子,今天晚上肯定会有行动。
犬养暴露后,市里已经发出通缉,他在滨市待不了多久,最多这一两天就得撤离。
而这件事肯定要有个结果。
想到这,赵飞不由得产生几分好奇:如果这个没有脑子的女人真动手,从佟主任办公室保险柜里偷出那些资料,她会送什么地方去?
赵飞忽然有种预感:这件事的结果,很可能让人大吃一惊!
当晚八点多,天已经黑透了。
工业大学附近的一条马路上,昏黄的路灯下面,王珍扶着自行车,心不在焉顺着马路边往前走。
她下班后,并没回家,甚至没吃晚饭,一直推着车子沿马路浑浑噩噩游荡。
心里七上八下的,拿不定主意。
就在白天,佟主任突然失踪了,紧跟着系里就来了不少公安,然后就是保卫处的还有军代表。
她当时都吓坏了,还以为她跟东洋人那点事儿暴露了。
幸亏不是,那些人没单独针对她,跟其他人一样问了一些佟主任的情况,就完事了。
这让王珍心有余悸,也有些庆幸。
然而她只庆幸了几个小时。
下午三点多,她去学校的主办公楼送东西。
半路上遇到一个人,给她送来一把钥匙,还有一张写着六位数字的纸条,并且传达了犬养的命令。
让她今天晚上去机械楼,佟主任办公室,打开保险柜,把里面的技术资料偷出来。
拿到资料后,立即送到指定地方,交给指定的人。
王珍一听就想拒绝,她差点骂娘。
他妈的,白天公安刚来,也不知道撤没撤,就让她今天晚行动,这跟送死有啥区别。
可给她送信那人根本不跟她纠缠,东西留下之后,直接转身走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王珍一肚子话,全都憋在心里,差点把她噎死。
从那一刻开始,她一直坐立不安。
她知道这样做要冒极大风险,但一想到犬养之前跟她承诺,只要做完这次,就带她去东洋。
想到东洋,王珍心就不由得怦怦直跳。
那才是她心之向往的地方,那种繁荣、自由、发达的国度,宛如梦中的天堂。
无论如何,她必须去!
想到这,她推自行车的脚步不由停下来。
站在原地,闭着眼睛,过了快有一分钟。
王珍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搏这一次!
她心里念叨着,绝不想这样浑浑噩噩过一辈子。
拿定主意,王珍没再犹豫,骑上自行车,飞快向工业大学校园蹬去。
她没注意到,到校门口之前,斜对面的马路边上停着一辆白色中巴车。
李局长就在车内,透过车窗玻璃,看到王珍从马路对面过去。
李局长面无表情,拿起手中步话机,说了一声:“各单位注意,目标就位。”
霎时间,隐藏在学校内的许多人,全都打起精神。
……
工业大学院内,机械楼前的水泥路上。
王珍骑车来到此处,抬头往楼里看去。
下班后,整栋楼里没一扇窗户亮灯,黑洞洞的,好像一头趴在那,择人而噬的巨兽。
楼前楼后,围拢着三四层楼那么高的塔松,让这里看去更寂静和肃穆。
事到临头,王珍又开始打退堂鼓。
她距离楼门远远的就从自行车上下来,双脚站在地上,并没急着上前,踌躇不定地犹豫半晌。
远远看去,一个人影晃来晃去,鬼鬼祟祟。
赵飞此时正跟苟立德、吴迪,躲在机械楼一楼的一间办公室内。
屋里挂着窗帘,三人顺着窗帘缝往外盯着。
苟立德一皱眉,小声道:“股长,她就站那儿,不动了。”
赵飞用一只眼往外瞅,没有应声。
倒是旁边,吴迪接道:“别是他妈害怕,不敢来了吧?”
赵飞嘴上没说,心里也有点担心。
如果今晚上王珍打了退堂鼓,不干了,还真有点麻烦。
事到如今,也只能看犬养看人的水平了。
如果他看错人,王珍关键时候掉链子,今天晚上的计划只能半途而废了。
然而这时,王珍动了。
在原地进行一番心理建设,向往的东洋生活战胜了对现实的恐惧。
推着自行车来到机械楼的楼门前,把自行车停在旁边。
楼门上了锁。
但王珍是系里管后勤的,楼里各处钥匙她都有备用的。
来到门前,顺手掏出钥匙,麻利地把门打开,钻进去。
没敢开手电,摸黑顺着楼梯往三楼爬。
楼里静悄悄的,让人觉得渗得慌。
王珍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怦怦直跳,害怕令她不由自主地喉结滚动,直往下咽唾沫。
随她进入楼里,赵飞从窗户已经看不到人。
苟立德收回目光,从腰间把枪摸出来,摸黑检查一下。
既然王珍选择进来,今天晚上大概率要有一番战斗。
此时,机械楼里不止赵飞他们一组人。
二楼、三楼各有一组,一个是市局的,还有一个工业大学保卫处的人。
赵飞在旁边找个办公桌旁的椅子坐下。
默不作声,注意力全在“小地图”上。
他选这个屋子的位置,就在佟主任办公室的下面不远,小地图的半径正好把楼上佟主任办公室囊括进来。
王珍去佟主任办公室,肯定出现在这。
过不一会,王珍顺着楼梯来到三楼,沿着走廊来到佟主任办公室的门前。
赵飞瞧见小地图的蓝点。
白天王珍在小地图上的颜色更浅,此时居然变得更深,说明她在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彻底倒向了敌人。
王珍打开佟主任办公室的大门。
办公室内寂静无声,只有窗外照射进来一片微弱月光。
到了这里,王珍反而没有多少害怕了,反而愈发兴奋起来。
她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竟没遇到一点儿波折,无惊无险就来到这里。
王珍在来之前,心里设想了许多种状况,比如在学校遇上巡逻队,或者楼里有值班的更夫,再或者遇到加班的同事……林林总总的意外事件她都考虑到了。
却唯独没有考虑,竟然全程什么都没遇到。这让她觉着自己运气实在太好了。
抛去了内心恐惧,拿出犬养给她的保险柜钥匙,以及那个密码字条。
飞快到佟主任办公室内,靠东墙的绿色保险柜前面。
这里正好距离窗边不远,能够借外边的月光,勉强能看清保险柜门上的密码轮。
王珍把钥匙插进去,开始转动密码轮,“咔哒咔哒”声在寂静的办公室内格外突兀。
每转动一下,王珍的心都跟着揪一下。
谢天谢地,总算把密码对上。
随即“哐啷”一声,扭动保险柜的把手,将柜门打开。
里面满满当当摆着一大摞技术资料。
王珍连忙翻找起来。
犬养指明了说只要“导弹飞控系统”的技术资料,放在保险柜从上往下数的第三层。
王珍依言寻找,下一刻却直皱眉。
这里的资料实在太多了,竟然厚厚一大摞。
她倒腾出来伸手试了试,怕是得有二三十斤。
王珍是个女的,力气有限,搬起来相当吃力。
但她不敢丢弃,生怕这里缺了什么、少了什么,引起犬养的不高兴,就不带她去东洋了。
她随手带上保险柜门,拧了一下密码轮便不管了。
咬着牙,王珍捧起这些资料,向外走去。
反正她也不准备再回来上班。
等这边发现资料丢了,她早就跟犬养远走高飞,去东洋了。
王珍越想越兴奋,连手里捧的沉重的资料都没那么重了。
她脚步愈发轻快,“噔噔噔”地从楼梯往下走,不一会便出了一楼大门。
把资料放到自行车后座上,用后座上捆的绳子把东西牢牢绑住,随即推起自行车。
一只脚踏在脚蹬子上,另一只脚在后边轻轻一点,好像蜻蜓点水。
连着两下,一个滑行起来,跨到自行车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