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看在眼里,抬手也拍他一下,瞪眼道:“老二,你这个混球,拉了个大脸干啥?你弟弟当科长你还不高兴了?”
赵红旗连忙道:“我哪不高兴了,我为老三高兴。”
老太太哼了一声:“你今天第一天上班,说说新单位咋样?”
赵红旗经这一下也缓过精神。
本来说起新单位,有一肚子话。
可知道赵飞也要调去新单位,还当了科长,又不知说什么了。
挠挠脑袋道:“新单位都挺好的,领导也挺好说话……”
老太太撇撇嘴道:“傻小子,领导哪有什么好说话的,好说话的要么是不管事的,要么就是笑面虎。你在单位多留个心眼,少说多看,慢慢学着。别跟个棒槌似的,人家说啥你都信。”
赵红旗连忙点头应是。
赵飞在边上看着也不插嘴,情知老太太是在传授为人处事的经验。
老太太又道:“这两天你先观察,这回扩编一下去那么多人,总有性格不一样的。”
“谁有能力,强爱出头;谁闷不吭声,心里有数;谁是表面兄弟,口蜜腹剑……还有你们单位的领导,你也多盯着点。瞅准谁有实权,能办事;谁天天嘴里跑火车,一到正经的,就没他了……”
“再过几天就是五一,也算是个过节。咱也别抠搜的,到时带点东西,走动走动。”
提起这个,赵红旗有些怵头:“娘,这至于吗?我才去,跟谁也不熟,就给人送礼呀?”
老太太一瞪眼道:“你懂个屁,就因为刚去,不知道咋回事,才得投石问路。再说,这也不算送礼,就是混个脸熟。城建局是机关单位,跟废品站可不一样。”说着,又看向旁边赵飞。
继续道:“有啥拿不准的,直接找老三问。老三虽然年纪比你小,但在这上开窍了。你也别拉不下脸,咱家你们哥仨,老大岁数大,离家远。就你们哥俩互相帮衬,更得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这些东西也不用我教你,原先你俩在外边,摽着膀子跟人打架,现在上班也是一个意思。”
赵红旗连忙点头:“娘,你放心,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的道理我懂。”
赵红旗这话不假,他对赵飞是打心里佩服。
之前赵飞说让他去城建局,他还一百个不相信,觉得赵飞吹牛。
结果没过一个月,竟然真调过去了!这还有啥说的。
……
晚上吃完饭,把桌子收下去。
赵飞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多了。
起身跟老太太道:“晚上得出去一趟。”
一听他要出去,老太太不由皱眉:“又上张雅那儿去?”
赵飞嘿嘿干笑一声。
这小半个月,他时常不在家,大半时间住在张雅那里。
之前工作实在太忙,偶尔晚上不回来还说得过去。
这阵子,单位没啥事,赵飞再夜不归宿就瞒不住了。
老太太大概也猜出来,正想找机会说他。
今天一听赵飞又要去,才提起这个话头。
赵飞分辩道:“我上老舅那去一趟。上次说带陈松自考,订的书到好几天了,我给送过去。”
又道:“白天,李局长说,三天后去新单位报到。明天不用上班,再上新华书店,去买几本参考书。”
老太太一听是正事,脸色才缓和些。
却觉着赵飞肯定还有话没说。
眼瞅着赵飞拿着摩托车钥匙出门,忽又问道:“那你晚上还回来吗?”
赵飞嘴角一勾,挥了挥手道:“不回来了。”
老太太早猜到,却也无奈。
儿大不由娘,什么上老舅家,又是自考的,都是借口。
只好提醒道:“你个混球儿,你给我悠着点,别仗着年轻伤了身子。”
赵飞含含糊糊答应一声,隐约听见老太太在屋里嘀咕:“张雅那丫头也是,也不知道劝劝你。”
赵飞到外边跨上摩托车。
心说:今天晚上可错怪张雅了。
赵飞虽说今晚没想回来,但也没打算去张雅那,而是要去找吴慧芳。
只不过老太太这,还不知道吴慧芳的情况。
只等以后再说,暂时只能先让张雅背锅。
赵飞一边想,一边直奔花鸟鱼市附近。
陈老歪家也在这附近,是两年前盖的楼房。
上次陈老歪带他来认过门。
原是锅炉厂的领导家属楼,陈老歪去年花高价买的。
住在三楼,两室一厅,室内面积大概有七十平米,这个年代算是住房条件相当不错的。
但相对陈老歪的财力,这房子却有点寒酸。
这个年代就是这样,按照陈老歪的财力,以现在的购买力,别墅也能买得起。
但他可不敢太张扬,生怕让人盯上。
再则也没这个市场。
除非是找地方自个盖楼,否则钱再多也没地方买别墅。
半小时后,赵飞抵达花鸟鱼市。
没直接到楼下,这时治安不好,赵飞怕摩托车被偷了,索性多走几步停在花鸟鱼市旁边有人看的车棚。
再走过去,也就二百米。
到楼上,“啪啪啪”敲门。
里边立即传来陈松问道:“谁呀?”
赵飞答应一声。
陈松叫声“三哥”,立即把房门打开,转身冲里边喊道:“爸,我三哥来了。”
赵飞不是头一次来,到屋里也没什么惊讶。
陈老歪家跟这个年代的家庭也大差不差,唯独各种家用电器比较多。
彩电、冰箱、洗衣机、录像机……这个年代能够叫得上来的,甭管国产还是进口的家用电器,在他家里都能找到。
甚至赵飞看到,在他家电视下边,还摆着一台西大的雅达利游戏机。
这种电子游戏机的鼻祖,赵飞前世也只闻其名,没见过实机。
陈老歪竟然有!
不过赵飞早过了打电子游戏的年纪。
别说是眼前这种老掉牙的游戏机,就是他重生前,花了两万多块,配的电脑也只是打个红警二。
心念电转间,赵飞思绪乱涌,不由“啧”了一声。
而在这时,陈老歪只穿毛衣毛裤,从里屋卧室出来。
看见赵飞不由哈哈一笑:“哎呦,我大外甥来了!你这一晃儿,可有快一个月没来了。”
赵飞进屋一屁股坐到茶几后边,深棕色的真皮沙发上:“哪有一个月,最多半个多月。”
然后也不见外,跟陈松道:“小松,去给我拿一听可乐,要冰的。”
陈松“哎”了一声,屁颠屁颠到冰箱里去,拿两听可乐放到茶几上,赵飞一个他一个,没陈老歪的。
气的陈老歪一瞪眼。
赵飞起开,喝口可乐。
“唰”的一下冰凉入喉,嘴里的气泡“啪啪”爆开。
也不知是不是他心理作用,总觉着这个可乐比他重生前的要好喝。
他重生前那个年纪,已经不怎么喝可乐了,只是偶尔会喝一口,却总觉着差点意思。
有说是因为可乐配方变了,而且用了果葡糖浆。
赵飞喝一口,靠到沙发上,又跟陈老歪闲聊起来。
问了最近生意咋样,身体啥的。
最后才转到正题上,把从家带来的自考书放到桌上:“上次我说,要带小松一块自考大专文凭,这是教材前几天刚邮来。今天正好有空,给小松拿过来。”
陈老歪一听这事儿,立即连连说好。
倒是陈松,看见赵飞放在茶几上,足足好几本,摞在一起比板砖还厚的书,感觉一阵头疼。
他苦着一张脸,却不敢说个“不”字,悻悻把桌上的书拿起来。
赵飞看他样子,哭笑不得道:“我说你,拢共就这几本书,你至于么。”
陈松差点哭了:“啥叫就这几本!我长这么大都没看过这么多字。”
赵飞宽慰道:“就是看着多,实际划上重点也没多少干货。”
说着却把脸一沉:“但我丑话说前头,从明起你就得开始学了,争取两年把这几科都考下来,拿个大专文凭。”
“你不是说想当公安吗?既然有这个志气,那就得付出努力。先把大专文凭拿下来,到时候你在联防队也干两年了,有一定经验,还有大专文凭,我才好帮你转正。”
陈老歪听着赵飞说的头头是道,从儿子手里接过这几本还带着油墨香的新书,放在鼻子底下闻一下,还深吸了一口气。
在他眼里,仿佛得到这些书,他儿子就成大学生了。
转而冲赵飞道:“大外甥,你放心,以后我天天盯着这小子。他要不好好看学习,看我不大嘴巴子抽他。”
陈松撇了撇嘴,嘴里边嘀咕一声,含糊不清,也不知道说的啥,但估计不是啥好话。
赵飞又道:“这些都是课本,是最基础的东西。咱们要是考试,除了这些还得买几本参考书。等明天,正好我有时间。上午九点钟,咱俩在市里新华书店门口集合,我带你买几本参考书。”
陈松一听,居然还要买参考书,更头疼了。
这么多书,得多长时间才能看完!
但想到,刚才赵飞说的,想要当公安就得学习,他也没办法,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点头答应。
等说完正事,赵飞也没急着走。
又让陈松给拿了一听可乐,“滋儿吧,滋儿吧”喝起来。
旁边,陈老歪则另挑了一个话头,问道:“对了,小飞,我跟你打听个人,你看认不认识。”
赵飞看出是正事,也把可乐放下,问道:“老舅你说。”
陈老歪道:“你在供销社上班,你们单位是不是有个叫年广利的?”
“年广利?”赵飞不由诧异,反问道:“是有这么个人,你想买房子?”
陈老歪一听,顿时眼睛一亮:“你也知道这人是倒腾房子的?”
赵飞道:“这也不是啥秘密,单位人,都知道,他爱人是房管所的。”转又问道:“老舅,你打听他干啥?”
陈老歪面露难色,嘶了一口气道:“这事儿还说来话长了。我有个朋友,也不算啥朋友,就是在我这拿货。原先人还不错,但这两年……沾上赌了……”
赵飞听着,却越听越不明白,陈老歪说这事怎么就牵扯到年广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