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郑新军语气软下来,又瞅一眼塞过来的一元钱。
女服务员脸色也缓下来,伸手把钱揣进兜里。
她面无表情说一声:“二楼,二零四。”
然后就继续织毛衣,不再搭理郑新军俩人。
郑新军心里暗骂,但目的已经达到了,回头跟那名瘦高青年道:“老四,你先在楼下等我。”
说完顺着楼梯上到二楼。
借走廊里灯光看向左右的门牌。
二零四就在楼梯旁边,第二个门就是。
郑新军上前敲门。
等了几秒传出一声:“谁呀?”
郑新军露出笑容,连忙叫道:“二叔,我呀~”
却又等片刻,才传来脚步声,过来开门。
从门里出来一个比郑新军矮半个头的老汉。
皮肤黝黑,体格精壮,看着大概能有五十多岁。
老汉瞅见五大三粗的郑新军堵在门外,皱眉道:“小军,你咋来了?”
郑新军叫声“二叔”,揉了揉脸,没解释。
郑铁林却看出他脸上红肿,往里撤了一步,让他进来,问道:“让人打了?”
郑新军苦着脸进屋,反手把门关上,抱怨道:“别提了,这回遇到硬茬儿了。”
郑铁林问“啥情况”?
郑新军把刚才去找王洁,遇到赵飞的情况说一遍。
却没提张建成藏那些钱,只说看上王洁,想占为己有。
又说赵飞是市局的,似乎有些背景,他报王林名字,对方都不甩。
最后道:“二叔,这回你可得帮我,你大侄儿这口气憋在心里,非得气出病来。”
而听他说完,郑铁林皱着眉,没好气呵斥道:“瞧你那个没出息的样儿!大街上漂亮姑娘多的是,非得捡人家玩剩下的破鞋。”
郑新军干笑,也没法解释。
王洁这破鞋香不香放一边,关键是张建成留下那笔钱,实在太诱人。
郑新军闷头不语。
郑铁林见他这熊样,恨铁不成钢。
皱着眉思索片刻,问道:“对方叫啥?”
郑新军却一愣,现在才想起来,从打进王洁家,看到赵飞。
再让人给撵出来,竟都没问对方叫啥。
他这一下更尴尬了。
郑铁林见状,大概猜出来,骂声“废物”。
郑新军情知这声骂得不冤,也没有吭声。
郑铁林道:“新军,甭管对方啥情况,这个事你先别急。我后天马上要押车去沪市,甭管咋地,你先忍忍,等我回来再说。”
郑新军来之前也猜到这个情况。
去沪市这么大的事,不可能因为他这点小事耽误了。
他这次过来,主要是想确认,郑铁林啥时候能从沪市回来。
连忙点头道:“二叔,我懂,您放心,我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那你啥时候能回来?”
郑铁林沉吟道:“估摸也快,一个星期吧。”
郑新军反而有些诧异:“这么快?”
他寻思跑一趟沪市,一来一去,中间再住几天,怎么着也得十天半个月的,甚至一个月都不奇怪。
没想到郑铁林一个星期就能赶来回。
郑铁林眼里闪过一抹异色,摆摆手道:“行了~你这事我记下了,你先回去吧。等我从沪市回来,肯定帮你出气。”
郑新军应了一声,心里却有点奇怪。
平时他跟二叔关系极好,俩人有一阵子没见,这才刚来,正事说完,还多聊几句,怎么还赶人了?
心里疑惑,郑新军不由往里边房门看去。
这是个套房,属于比较高档的,分为内外两间,外间会客,里边睡觉。
郑新军不由回想起,刚才在外边敲门,就隐隐听到屋里有什么动静。
又往里屋看一眼,心说难道藏了人?
想到这,郑新军愈发笃定,立即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自以为猜中了,嘿嘿笑道:“那行,二叔,我先走了,不耽误你找乐子了。”
郑铁林被他说的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这是误会他找女人了。
心里“我草”一声,索性也懒得解释。
郑新军看他这样,更笃定自己猜想。
还画蛇添足道:“二叔,你放心,我保证不跟我二婶说。”说完转身就走。
郑铁林没忍住,笑骂道:“杀他妈放屁!”
等郑新军出去,郑铁林把门关上,脸上笑容跟着收敛下去,转身看向里屋。
几乎同时,“咔”的一声轻响。
里屋房门打开,里边还真有人!
还不是一个,还是两人。
这两人从里屋出来,郑铁林的脸色更阴沉。
默默回到窗边的沙发坐下,沉声道:“二位,我们继续。但我还是刚才那句话,你们找我也没有用。你们说的什么当年满铁留下的黄金,我根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从里屋出来这二人,正是之前暗杀小组漏网的两名成员。
为首的,叫陈志,另一个年纪稍长,跟郑铁林同姓,叫郑超。
陈志听郑铁林说完,面无表情从里屋走出来。
不紧不慢来到写字台旁边,伸手拿起一个扣在茶盘里的杯子,自顾自倒一杯水。
郑铁林看他这样,明显没听进去他的话。
干脆抬手看一眼手表,继续道:“这位朋友,我马上要押车去沪市,明天还得去货场盯着。要没什么别的事,二位就请回吧,我就不送了。我不会透露你们的行踪,你们也别来找我,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听他说完,陈志也喝完水。
把杯子放回到桌上,猛然转身,身上的浅灰色风衣跟着甩一下。
似笑非笑,注视郑铁林道:“看来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
郑铁林有些怒了,对面这人好像听不懂话。
当即也不想客气,正要恶语相向。
岂料陈志轻描淡写道:“高桥一郎先生,我想我没叫错吧?”
郑铁林的脸色陡然一变,眼里闪过惊愕。
随之猛一拍扶手,从沙发上站起来,一双眼里迸发出阴狠的寒光,恶狠狠盯着陈志。
从他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什么意思?”
陈志微笑道:“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大家合作,难道不好吗?那是十二吨黄金,你们一家吃不下去。”
……
1983年4月22号。
隔了一天,赵飞一早起来,特地提前半个小时,骑上摩托车来到安全局的新办公大院。
昨天因为李局长说了,要去省里开会。
赵飞乐得清闲,在家歇了一天。
今天刻意赶早,谁知刚骑摩托车进到院里。
还没到办公楼下,就远远看到司机老陈在擦那台黑色的红旗轿车。
赵飞意外,老陈既然在这,说明李局长已经到了。
没想到提前来半小时,李局长竟然比他还早。
把摩托车停好,赵飞笑着跟老陈打声招呼,顺手递了一根烟。
前天两个人一起去火车站货场取车,关系增进不少。
老陈在市局给李局长开车,现在调到安全局,还给李局长开车,这什么关系不说也明白。
况且老陈岁数比赵飞大一大截,跟他拉关系不用额外花钱,稍微给几分尊重就足够了。
闲聊两句,赵飞进入楼里。
也没先找自个办公室,而是直接到三楼李局长办公室。
李局长办公室在三楼。
这个年代,楼里大多没电梯,领导办公室也不是越高越好。
赵飞上去,看见办公室门开着。
探头往里一瞅,又惊讶:孙科长竟也在!
赵飞觉着今天他来的够早的,没想到这些人都比他早。
连忙敲门进屋,打个立正,叫一声:“局长好!”
李局长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警服,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已经进入工作状态。
这间办公室比他以前在市局那间更宽敞,也更气派。
但在李局长的脸上,却没一点晋升后当一把手的高兴,反而更加严肃,甚至有点压抑。
赵飞倒也能够理解,此时李局长身上压力非常大。
国家为什么在这时候选,突然成立安全部,在各地设安全局。
可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现在的局面,已经到了非常严峻,令人无法容忍的程度。
一般来说,一个庞大的系统,如果还能维持运转,轻易都不会改动。
成立安全局,就是这种情况。
为了应对严峻的局面,到了不得不改的程度。
赵飞来之前,李局长不知在跟孙科长说什么,两人的表情都非常严肃。
直至看见赵飞,李局长才有些笑容:“小赵,你来得正好。有些事我正想跟你们俩说一下。”
赵飞上前紧走几步,来到孙科长旁边站定,跟孙科长点一点头。
李局长则顿了一下,往下说道:“现在咱们滨市安全局架子刚搭起来。属于是草创阶段,要等今年七月份,京城的安全部正式成立,咱们这边才会挂牌子。但不挂牌子不影响开展工作。”
说到这,李局长语气更重。
“改开以后,这几年外国人进来的越来越多,尤其外国资金大量涌入,对我们的冲击很大。有许多人经受不住,拜倒在金钱之下,变成敌人的爪牙。”
“这令我们的工作形势异常严峻!尤其咱们东北,是工业基地,是技术前沿,更是敌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上次我去京城开会,上级领导重点说了,点了咱们滨市的名,我们必须重视起来!”
李局长视线凝聚到赵飞身上,语气稍微缓下来,继续道:“不过这两个月,我们打了几个漂亮仗,受到了上级表扬。”
说着,抬手点了一下赵飞:“昨天我到省里开会,领导特地点了你赵飞的名,让你再接再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