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兴国被问的一愣。
他来之前,虽然大概浏览过这份资料,但共享的情报内容不少,他不可能面面俱到,全都记住。
被赵飞一问,哪记得郑铁林儿子叫啥。
但旋即反应过来,赵飞这话并非是疑问,而是惊叹。
连忙接茬道:“是的,科长。”
说话同时,趁机倾身,抻脖子往赵飞视线锁定的位置看去。
果然在资料上,写着郑铁林的人物关系,其中重要一栏就是他儿子。
两个儿子,老大叫郑新民,老二叫郑新国。
张兴国瞅见这俩名字,不觉着有什么问题。
这个年代叫‘新民、新国’的人太多了。
赵飞则微微皱眉,稍微思索片刻,沉声道:“老张,你立刻去查一下,郑新军的户籍资料,看他籍贯是不是方县的?他爸叫什么?还有他长辈,都叫什么?”
张兴国一愕,不知道怎么又冒出一个郑新军。
赵飞又补充道:“郑新军是一个杀人案的嫌疑犯,这个案子由西江派所负责,他们应该掌握不少情况。”
张兴国立刻答应,下去调查。
赵飞留在办公室,向后靠着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
心里嘀咕:同姓,还泛字,郑新军跟郑铁林会是什么关系?
这个年代没有电脑,想查这些东西并不容易。
赵飞估计,张兴国最快也得明天才能拿出出结果。
索性也不去思忖,干脆等结果再说。
果然,直至晚上下班,张兴国仍没任何反馈。
赵飞没指望他动作这么快,眼看还有十多分钟下班,拿起电话给年广利打过去。
之前为买张雅那个房子,他跟年广利留了联系方式。
电话拨过去,很快接通。
却不是年广利。
年广利没有单独办公室,在大办公室办公。
但一提年广利名字,那人立刻给转递过去。
年广利“喂”了一声,赵飞笑着道:“老年,忙着呢~”
年广利记性很好,听出赵飞声音,不由叫道:“赵科长!”内心吃了一惊。
他消息很灵通,知道赵飞调走,还是被市里领导要去的,高升当了科长。
更不敢怠慢,一阵客套,连连恭喜。
之前赵飞答应,工作调动结束,帮陈老歪约年广利,打听一下他那朋友的房子到底啥情况。
现在尘埃落定,正好腾出功夫把年广利叫出来,晚上见面谈一下。
赵飞说明来意,年广利却有些迟疑。
赵飞见他没应声,问道:“老年,是晚上有安排了?”
年广利的确有约了,下意识想推到明天。
却在下一刻陡然清醒,权衡轻重,连忙道:“没有,赵科长,我就是……就是寻思等下去啥地方。再说,就算有啥安排,那也得可着您来。”
赵飞哈哈一笑,也猜到年广利多半有约了,却没说什么客套话。
正如年广利所说的,就算他有啥别的安排,现在赵飞打电话叫他,他也得把别人推了。
赵飞道:“那行,就定了。那个老年,地方由你来定,等下我带个人过去。”
年广利连忙答应一声。
飞快报了一个饭店的地址和名称,约定下班后,五点半过去。
赵飞撂下电话,又看一眼时间,给陈老歪打电话。
陈老歪在花鸟鱼市的店里没有电话,但附近有公用电话,赶上有人打电话,让公用电话叫一声。
等了几分钟,陈老歪呼哧带喘接起电话。
他猜到,赵飞这时候打电话,多半是那房子的事。
上次说完,这两天赵飞没动静,他朋友那边又催,陈老歪有些急了。
赵飞也没废话,直接道:“老舅,五点半,在北四路的富丽酒家。刚才约了年广利,咱们在饭店见面谈。”
陈老歪听着,顿时喜出望外,立即答应道:“好嘞,大外甥,老舅这回可谢谢你了。”
赵飞笑着道:“你少来,跟我还要说谢谢。”
陈老歪哈哈笑道:“那不谢,咱等会儿见面。”
撂下电话,赵飞又在办公室待一会儿。
时间差不多,准时打卡下班,骑摩托车直奔年广利安排的富丽酒家。
年广利很有心思,饭店离赵飞上班地方不太远,骑摩托车不到十分钟。
说是五点半,赵飞下班出来,到这里才五点十五分。
但在他来前,陈老歪和年广利竟都已经来了。
俩人并着肩,站在饭店门口,似乎经过初步接洽,已经认识,一起抽烟。
看到赵飞骑着摩托车一到。
俩人立即上前,从饭店台阶上下来。
赵飞找地方把摩托车停好。
瞅着二人,笑着跟年广利道:“老年,你们互相认识了?”
年广利连忙点头。
陈老歪也笑了笑,却没贸然搭茬。
赵飞又道:“那我也得再介绍一遍。”冲年广利道:“老年,这是我老舅。”
年广利吃了一惊,刚才他和陈老歪都在门口等人,互相搭茬,递一根烟,疗伤两句才知道都在等赵飞。
但陈老歪留个心眼,并没贸然透露跟赵飞这层关系,只是含糊其辞。
赵飞看年广利样子,就猜到陈老歪没乱说,心里暗暗点头。
陈老歪不愧是老江湖,有分寸,懂规矩,没随便把底牌亮出来。
而且要不要透露这层关系,最终得是赵飞来决定。
三人进入饭店。
年广利提前订了包间,看他样子跟饭店的老板娘还挺熟。
打声招呼,几人进了包间。
包间不是打的木头隔断,而是正经一间房,更适合谈事情。
年广利提前点了菜。
虽然今晚上是赵飞打电话主动邀约,看样子也是有事请他帮忙。
但现在赵飞的行情看涨,值得年广利投入精力和一些金钱来结交。
日后谁知道会不会求上赵飞,正好趁机多套一些人情。
直等酒菜上齐,三人边吃边谈。
赵飞拿筷子夹了一口菜,看向陈老歪道:“老舅,老年在这,你把情况给说一下。”
陈老歪答应一声,放下筷子:“老年,实不相瞒……”
巴拉巴拉,就把他朋友那个大四合院的情况说了。
年广利一听就知道咋回事,不由皱了皱眉。
却没急着插嘴,等陈老歪把话说完,才问道:“老陈,你说的这个,是朱飞龙的房子吧?”
陈老歪立即点头,看出年广利的表情有些不对,问道:“这房子问题很大?”
年广利表情严肃,并没看陈老歪,而是看向赵飞。
赵飞道:“老年,有话你只管说。”
年广利“啧”了一声,喝一口酒斟酌措辞:“赵科长,这也就是您,换了个旁人,我又不好多嘴,这个房子不仅是问题大。”
赵飞点头:“嗯,你说~”
年广利正色道:“不瞒你说,当初朱飞龙收这些房子,我们家那口子也经手了,签的都是私契。这些东西,你说它有用它就有用,你说它没用它就没用。”
说着又瞅一眼陈老歪:“现在朱飞龙啥情况,不用我说。他盘子已经崩了,摆明了想借这套房子套钱,想跑。过去朱飞龙财雄势大,那些住户自然服服帖帖,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摆明了要墙倒众人推。”
说到这,更压低声音:“据我听说,就有好几户人,在那拉着架势,想把房子给要回去。就算新房主接手了,肯定也要闹一顿。”
但说到这,年广利又是一顿,冲赵飞哈哈一笑:“不过呢~您要是非得拿下,也不是不行。是以您的能耐,肯定能压得住,就是有点麻烦,看您是啥心情。”
……
这一餐饭结束,已经快八点了。
从饭店出来,年广利和陈老歪在饭店前台撕巴半天,争着给钱。
最后还是赵飞开口,跟陈老歪道:“老舅,你别争了,这次让老年付。等下回的,有的是机会。”
陈老歪这才罢休。
年广利则嘿嘿一笑,美滋滋把钱付了。
再从饭店出来。
年广利刚才没少喝,骑着自行车歪歪扭扭走了。
赵飞转头冲陈老歪道:“老舅,你是咋想的?”
陈老歪面露难色,又是“啧”一声。
刚才他在酒桌上没少喝,但陈老歪酒量比年广利高一个档次,没影响头脑清醒。
想了想道:“我再想想吧~”又问赵飞:“你是咋想的,给老舅说说。”
赵飞明白他意思。
如果这个房子真出啥情况,要是刀枪炮那套,陈老歪不怕。
以他的财力,过去的人脉关系,能把搞事的按下去。
但官面上的,陈老歪心里没底,肯定得让赵飞出面。
可冲心说,赵飞不太想掺和。
一个是麻烦,再一个是没必要。
再等两三年,房产正策马上就变了,到时候就能通过正规渠道买卖房屋。
完全没必要非抢这两三年,一个弄不好,把事办砸了,房子没搞到还惹一身骚。
不过赵飞也没使劲劝。
他看出来,陈老歪对这套房子有点上头,他要死乞白赖劝更容易让陈老歪钻牛角尖儿。
赵飞想了想道:“老舅,这个事儿……我也叫不太准,毕竟房子的事我不太懂。要不咱回家再想想,反正也不着急。”
“再说刚才你还喝酒了,等你冷静,咱再决定。如果你真打定主意,非要给拿下来,到时再具体说。”
陈老歪听出赵飞这话意思,只是他心里还不甘心。
这个机会并不好找,尤其是朱飞龙那个大院子。
哪怕是找遍整个滨市,也很难有底子这么好的院子了。
只是赵飞已经把话说到这,陈老歪也不好硬着头皮上。
只能点头道:“那行,今天先这么着吧。回头我再好好想想。”
赵飞点头,跨上摩托车道:“老舅,我送你回去~”
陈老歪摆摆手,一指旁边支着一台自行车:“我今儿骑自行车来的。”
赵飞瞅一眼,也没硬要带他,提醒一声:“那行,老舅,你骑自行车慢点儿,有啥事咱电话联系。”
陈老歪答应一声,推着自行车,跨上去走了。
他情况明显比年广利强多了,至少骑自行车出去是直线。
赵飞在原地瞅他骑出老远,才摇了摇头,发动摩托车,去吴慧芳家。
今天白天出了这么大的事,虽然下午经赵飞努力,帮吴慧芳疏解不少。
但晚上也不能不管,总得看看,安慰一下。
不好把吴慧芳一个人丢在那不管。
然而,赵飞没想到,他心里惦着,骑摩托车来到吴慧芳家,等叫开门,进到屋里,却是吃了一惊。
吴慧芳这娘们儿不是独守空房,她屋里竟还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