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那名东洋人带两名随从,坐上路边停的一辆上海牌轿车驶离。
赵飞眼睛微眯,盯着汽车走远。
刚才赵飞出来,就认出这辆车。
正是上次山崎一夫来时,接待的外事委派出的那辆车。
这时朱飞龙还在马路牙子边上,冲着汽车挥了挥手。
扭头才看向陈老歪,笑呵呵道:“老陈,还等我呢~”
陈老歪撇撇嘴道:“我说老朱,没看出来,你小子他妈平时人五人六的,见到东洋人就点头哈腰。”
朱飞龙也不生气,仍笑着道:“老陈,这话让你说的。点头哈腰咋的了,那东洋鬼子给的多。再说,咱们做买卖,赔点笑脸还赔出错来了?”
陈老歪疑惑问道:“那东洋鬼子出多少?”
朱飞龙往前走了两步,凑到近处,压低声音,伸出一只手五根指头:“我跟他要了五万。”
陈老歪一听,顿时瞪大眼睛。
之前他跟朱飞龙商议好,两万块钱能把这套院子拿下。
没想到,一转脸,朱飞龙翻翻带拐弯,就敢要五万!
朱飞龙继续道:“但漫天要价坐地还钱,我估摸最后成交最多四万。”
陈老歪“啧”了一声。
本来他心底还有些不甘,现在干脆最后一点念想也断了。
有这东洋人横插一杠子,就算他现在肯出两万,朱飞龙也不可能卖他。
肯定四万,卖给东洋人。
至于四万块钱,陈老歪咬咬牙也不是拿不出来。
但这套房子的破事不少,两万他还能考虑考虑,真要四万,还是算了。
这时,赵飞插嘴道:“朱同志,刚才那个东洋人,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朱飞龙打量赵飞。
刚才跟陈老歪说话,他就看见赵飞气宇不凡,只是没得空搭茬。
现在赵飞插话,他也客客气气,问道:“敢问这位同志是……”
赵飞笑呵呵道:“我在市局工作。就是问问,没啥意思,不影响你卖房。”
朱飞龙一听是市局的,吓了一跳。
连忙看向旁边陈老歪。
他身上有事,虽然不是啥大事,但遇上穿制服的,总觉心里不托底。
暗暗埋怨陈老歪,来就来带个公安算怎么个事。
陈老歪猜出他心思,补了一句道:“这是我外甥,过来帮着看看。你甭胡思乱想,你那点乱七八糟的破事,我都跟他说了。”
朱飞龙心里一突,假装松一口气,干笑道:“啊~那,那都是自家人。你说这东洋人,我还真不太了解,是个朋友给介绍的,说是东洋什么商社的科长,具体干什么,我也不清楚。但听他说话意思,好像要在滨市,开设一个分部,把这买下来当办公室。”
赵飞皱眉,更觉着不大对。
东洋商社没有科长,应该是课长。
不确定什么商社,不知是什么规模的企业。
至于买房子,开设分部,当办公室。
赵飞一句也不相信,这个东洋人铁定没说实话。
现在这个时间点,不管是东洋还是西大,这些外国人大多都是过来做贸易的。
还远没到大规模合资建厂的阶段,更没必要在滨市这种地方设立有一定规模的分部。
赵飞又问:“你仔细想想,没提过是什么商社?”
朱飞龙摇头道:“这个真没有,我是问过一嘴,但那小鬼子岔开话没说,我就没再问。我没别的想法,就是急着把房子出手。”
说着又看向陈老歪,恳切道:“老陈,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这个情况你都知道。我现在就是打定主意想要拿钱走人,当初跟你说这房子两万块钱转给你,我也是实心实意。”
“我知道你喜欢这房子,也知道这房子事后肯定有罗烂,但你也有能耐应对,两万块钱,谁都不亏。但现在,又来个东洋人,送上门愿意给高价,你说我能咋办?”
陈老歪“啧”了一声,归根结底还是钱的问题。
都是买卖,价高者得,无可厚非。
赵飞又插嘴问道:“那你这房子卖了,他们怎么接手?是找人代持,还是直接办手续,过户?”
朱飞龙摊开手道:“那我就不知道了,还没谈到那一步。至于他们怎么弄,我想肯定有法子,我就不管了。只要他们钱到位,我立刻搬家走人。”
三人又在门口聊了几句,陈老歪张罗走。
朱飞龙也没留,赵飞骑上摩托车带陈老歪离开。
赵飞骑的不快,一边走一边跟陈老歪道:“老舅,你是啥想法?”
陈老歪道:“还能有啥想法,这他妈的东洋鬼子都抬到四万了。刚才那院子你也看到了,我喜欢归喜欢,要是两万块钱,我还能寻思寻思。四万,还是拉鸡巴倒吧。”
赵飞笑道:“你别太钻牛角尖儿。他这房子,也就那样。你要真喜欢这样房子,这两年多攒俩钱,等再过两三年,房子正策放开。到时候弄一块地自个盖也行,或者买一栋别墅也行。”
陈老歪叹道:“你说的轻巧,正策哪说得准呀!上次你说完我也找人打听了,说现在还一点没信儿呢~就算真有这个说法,三年四年也是它,十年八年也是它。”
说完又“唉”了一声:“算了,不想了,就这么地了。那个,大外甥,你到前面公交站点给我扔下就行。我正好在这坐公交车回去。”
赵飞也没客气。
按他说法,停到公交站点边上。
陈老歪下车摆了摆手:“你回去吧,马上上班了,别耽误正事。”
赵飞答应一声,骑摩托车继续往前,回到单位。
脑子里却仍寻思刚才那一套院子。
占地面积和房子,的确都不错。
但说实话,当下这种正策,没法过户,没法更名,说出大天来,它也不值四万块钱。
偏偏这东洋人愿意拿出四五万块钱来买。
小鬼子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更不是人傻钱多。
这帮小鬼子,心眼儿最多,绝对是无利不起早。
虽然现在东洋经济发展强劲,国内四万元人民币合成日元,也就是二三百万,不算多大一笔钱。
但问题是,二三百万日元也没有随便打水漂的。
赵飞越想越觉着,这东洋人买朱飞龙的房子,里边肯定藏着什么猫腻儿。
只不过想来想去,他也想不出那套房子有什么值得觊觎的东西。
刚才跟陈老歪,里里外外转了一大圈。
赵飞一直盯着小地图,探查这房子里是不是藏什么金银财宝之类的东西。
但房子里边却是空空如也,没有金银光点。
想想也是应该。
这房子不是从老年间留下的。
至少到朱飞龙手上,进行过大规模拆改装修。
就算房子里真有夹壁墙或者地窖之类的,藏着金银财宝的地方。
之前朱飞龙装修房子,也都给刨开发现了。
赵飞不由挠头,回到单位。
到二楼,打开办公室门,正想坐下仔细想想。
却在这时候,桌上电话突然响起来。
赵飞思绪被打断,皱了皱眉。
伸手接起来,刚“喂”一声,电话那边就传来苟立德声音,兴奋的道:“科长,我们抓住郑新军了!”
赵飞顿时眼睛一亮,瞬间把房子的事抛到脑后,立即问道:“在哪抓的?”
苟立德道:“就在南门舞厅门口。这小子到这来玩,刚冒头就让咱们的人发现了。”
赵飞暗道果然,郑新军这两天不在市内,不知道派所在找他。
苟立德又问道:“科长,是带回咱局里,还是送派出所去?”
赵飞当即道:“送什么派出所,给我带回来,这人很重要。”
“是!”苟立德立即答应一声。
赵飞撂下电话,稍微露出喜色。
这么快把郑新军抓住,算是一个好消息。
但在兴奋之后,心里转过几个念头,又抓起电话给西江派出所拨过去。
片刻后,电话接通。
赵飞还没说话,先笑起来,才叫声:“张哥~”
电话那边,张志东心情不怎么好。
他也刚才接到电话,知道抓住郑新军了。
明明是他这边先发现的,人却让安全局抢先一步,直接给带走了。
正在心里憋气。
倒不是他想抢人,哪怕是他们所里转一手,再交出去也好看些。
恰在这时赵飞电话打过来。
心里憋气归憋屈,张志东却没法跟赵飞甩脸子。
一来为了这点事,犯不上得罪赵飞。
二来在他看来,郑新军也没多重要。
从一开始,张志东也没觉着是郑新军杀的王洁。
只是眼下按办案流程来说,第一目标定在郑新军身上。
况且赵飞这边电话接通,则是先道一声谢,更让他说不出啥。
赵飞也是不想张志东误解,本来两人关系不错。
既然拿了里子,就得给人家留面子,好话说的高高的。
这个电话过去,几句话就说开了。
等下让张志东派人过来做一下笔录,也算是给了派出所那边一个台阶。
这边撂下电话,又等了不到十分钟。
苟立德就带着人开车,把抓获的郑新军送回来,直接押到一楼审讯室。
虽然说安全局这边摊子支起来有些仓促,楼里有好些设施都没齐备,审讯室却是最先完成的。
都在一楼东边,一共布置了十间。
审讯室没窗户,面积也不大。
四周光秃秃的,没有窗户,也没光亮。
正面对着审讯椅,是一面单向玻璃,但在犯人这边,也是一片黑的,只有旁边的监视室内能看到审讯室的情况。
还在审讯室里做了隔音,里边把灯一关,算是个小黑屋。
甚至不用问话,只把犯人关在里头,都会造成相当大的心理压力。
此时,郑新军被带回来,第一时间就塞到审讯室内。
将他固定在审讯椅上,其他人便退出去。
只有一盏小灯在上面摇曳,照出郑新军强作镇定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