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才已经鼓足勇气,赵飞却没接招,顿时失望低下头。
过了几秒才勉强挤出一抹笑,气氛却越来越尴尬。
赵飞和王小雨都努力,想找回轻松的话题,却没有成功。
直至下午两点多,赵飞骑摩托车把王小雨送回家,不是她之前那个家,而是她父母家。
也从王小雨嘴里得知,她跟陈建军已经分居了。
王小雨爸妈家在二轻局家属院,赵飞摩托车停在大院门外,没往里头走。
王小雨拢着裙子从后座下来,也没有往里让,只让赵飞注意安全。
赵飞答应,挥一挥手,拧了一把油门“突突突”离开。
王小雨站在原地,终于忍不住气呼呼鼓起腮帮子。
刚才在赵飞面前,她一直绷着,维持尊严。
此时赵飞一走,再也绷不住了,注视赵飞离开方向,气的直跺脚,嘴里嘟囔道:“混蛋,看你那点胆儿,送上门都不敢要。”
却没想到,话音没落,从她身后走过来一个中年妇女,问道:“小雨,你搁这说啥呢?”
王小雨吓一跳,一回头看见跟她有六七分像的妇女,不由叫道:“妈?你啥时候来的!”
王小雨母亲没回答,顺着王小雨看去的方向张望,隐约能看到赵飞的背影。
往前走两步,跟王小雨并肩,问道:“刚才那小伙子,就是你那个中学同学?”
王小雨被亲妈撞破,更尴尬了,闷着头,嗯一声,脚下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王小雨母亲收回视线,看向自家闺女,叹息一声道:“确实是一表人才。”又问:“就他帮你调到安全局的?”
王小雨抬头,眼光迎上去。
渡过最初被抓包的尴尬,她心情平复下来,转是来了勇气,带些阴阳怪气:“当初你们瞧不上人家。现在可厉害了,二十三岁的副科,代理科长。是我们李局长的宝贝疙瘩,比他亲儿子还亲。那天一早上,在李局长办公室拍完桌子,还夹着一条烟出来。”
王小雨母亲看出女儿有怨气,无奈伸出手在她鬓角轻轻抚摸,没拿出母亲的权威压制,只是心疼,叹道:“人这一辈子,谁能事事看得准。小雨,妈承认,当年是妈错了。”
王小雨愣住,她没想到她妈会当面跟她认错,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叫一声:“妈……”
王小雨母亲摆摆手道:“什么都别说,你是我闺女,哪有当妈的不想自个闺女过得好的。你现在把日子过成这样,妈看着也心疼。你要真下决心了,实在不行,离就离吧。”
王小雨再次愣住,之前她一提离婚,她妈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口口声声告诉她,二婚哪有原配的好,说她俩就是年轻,等以后慢慢磨合总会过好。
没想到,今天她妈也会改口。
但说完之后,王小雨母亲看向赵飞离去的方向:“但是这个小赵……”说到这,又拉长声音,斟酌着措辞:“其实你小姨跟我说过他的情况。妈怕这小伙子,也未必是良配,怕你……”
王小雨眼睛里闪过迷茫,旋即苦笑一声:“妈,你想啥呢?人家还是个大小伙子,我一个离过婚的,还想咋样?”
王小雨母亲神情诧异,她还以为王小雨是离婚之后想跟赵飞,但看这样子,似乎想岔了,立即问道:“你……没跟他说好?那你们俩现在是咋回事?”
王小雨看出妈妈错愕,解释道:“妈,你想啥呢?又不是小孩过家家,说分就分,说好就好。要是搁以前,他啥都没有,就是个街溜子。有咱家关系做后盾,托我爸给他弄个好工作,我俩还可能在一起。”
“但是现在……人家啥情况?一句话就把我从供销社调到安全局来。咱家这点人脉关系,在他那能有啥分量?退一步说,就算他对我还有啥想法,也不可能娶我的。不然背后得让人怎么讲究?好好一个大小伙子,娶了个二婚的。”
说到这,王小雨母亲也是哑口无言,不知说什么好。
看着女儿,眼泪从眼角涌出来。
反而王小雨释然一笑,继续道:“可是,妈~他真要是一事无成,你觉着我还能再看上他吗?”
王小雨母亲噎住,这恰恰也是症结所在。
她叹口气,又问道:“那你是咋想的?真的……连名分也不要了?”
王小雨再次看向赵飞走的方向,早看不见人影了,索性也豁出去了。
在她妈面前也没隐瞒,点点头,干脆道:“我是想来着……”
王小雨母亲瞪大眼睛,转又涌出一股怒火。
听出女儿口气,问道:“他拒绝了!”
王小雨扑到她妈怀里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小声道:“妈,我……我今天都想好了,练完车带他出来吃饭,我还特意要了酒。可是他……”
王小雨母亲是过来人,这暗示已经太明显了,赵飞却没有接茬,意思也非常明确。
心里憋着一股怒火,偏偏发泄不出来。
赵飞拒绝没有任何问题。
王小雨母亲只能拍着闺女后背轻轻安慰:“小雨,别哭。是他不识好歹,有眼无珠。妈给你找更好的,咱不哭,啊~”
她不安慰不要紧,这一安慰王小雨哭声更大。
眼泪鼻涕全都涌出来,还抽抽噎噎:“我不要别人!”
……
另一头,赵飞骑摩托车回家,还不知道王小雨已经哭成泪人儿。
到家门口,停好摩托车,推门进屋。
家里除了老太太和赵红旗,居然还有俩人!
赵飞定睛一看,立即认出来。
老太太在旁边喊道:“老三,你回来正好,你大姐带小斌来了。”
说话间,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有些怯生生地凑上前,叫了一声:“老舅。”
赵飞答应一声,打量这少年。
正是赵家大姐赵雪琴的儿子,叫江斌。
赵飞笑着伸手揉揉少年脑袋,摸了一手油。
转又看向旁边,一个四十岁左右,风韵犹存,却不多的中年妇女,叫声:“大姐,你啥时候来的?”
赵雪琴也打量赵飞,啧啧称奇:“老三,刚才我听妈说了,你现在真是出息了。”
赵飞哈哈一笑,没接这茬,转又问道:“那个……我大姐夫和二军没过来?”
赵雪琴爱人姓江,就在赵飞之前去的七四三厂工作,原先从部队转业,现在是技术员。
赵雪琴则是七四三厂附属小学的老师。
两人都是国营职工,家庭条件算不错的,生了俩儿子,老大江斌,老二江军。
只是赵飞记忆中,跟大姐夫关系一直不太好。
倒也没什么大矛盾。
主要是赵家这边,就老太太一个人拉扯着,还剩两个没结婚的小子,一个在废品站大集体,另一个下乡回来,连工作都没有。赵雪琴这个当大姐的,难免就得补贴一些。
那位大姐夫也说不上坏,每次拿钱倒也不拦着,就是碎嘴子,念念叨叨的。
再加上过去赵红旗他们俩也不大懂事,觉着大姐夫天天念叨,大姐在家里受气,也没什么好脸色。
这在赵飞看来,就属于不会来事儿。
人家已经拿出钱给你家了,嘴里念叨就念叨呗,又不掉块肉。
你既然拿了里子,就得给人家面子。可这哥俩,里子也拿了,面子还不给,换谁心里能痛快才怪。
赵雪琴有些意外。
之前她过来,小弟从来都没过大姐夫,就算提起来也阴阳怪气的。
今天说话却不一样了,心里不由暗想,果然是上班了,跟以往不一样了。
说了几句闲话,老太太把话茬接过去。
赵飞在边上没插嘴,只出耳朵听着,很快听出一些门道。
原来赵雪琴这次回来,是给赵红旗介绍对象来的。
赵飞一听,顿时留心起来。
赵红旗也眼睛发亮,他已经是,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大草原又到了交配的季节。
赵雪琴看一眼赵红旗,说道:“女方是纺织厂后勤处的,叫李慧佳。”
赵飞本来还有点紧张,一听这个名字顿时放心了。
不动声色,拿手蹭了蹭鼻子,暗暗思忖,在他前世,他俩结婚是一个老师给介绍的,怎么这次重生之后,竟是赵雪琴来介绍。
这个变化让赵飞有些奇怪,而且时间线也提前不少。
重生前,这个时候,赵红旗还没有调到城建局去上班,这次却因为赵飞介入,提前了半年就调过来。
没想到相亲时间竟也提前了半年,还变成大姐赵雪琴来介绍的,好在人没变。
这时,赵雪琴又介绍道:“姑娘跟咱家红旗同岁,月份大点,是属鸡的,前年下乡回来分到纺织厂。大国营,工资高,能写能说,今年刚调到后勤处办公室,还转了干部编制。”
说着又看赵红旗:“搁原先,这样的条件,咱也不敢搭茬,但是现在咱家红旗也调城建局了,是政府机关,说出去气派。”
赵飞啧默默匹配,还是赵红旗条件稍差。
城建局单位虽然好,但赵红旗是工人编制,李佳慧却是干部,这就差了一大截。
只不过城建局有些隐形好处,工厂没法比。
再加上女方年龄大了一些,虽然说是同岁,但月份比赵红旗大了有十个月,等于比赵红旗大一岁,如果严格来说,已经二十六了。
这个年代,二十六岁已经是大姑娘了,再不抓紧,等过两年,到二十八九就更难了。
老太太边上听着介绍,也是乐得合不拢嘴。
这条件,比赵红旗之前自个找的那个可强多了。
听完姑娘个人条件,又忙问道:“大丫头,那个对方家里是啥情况?”
赵雪晴道:“娘,你还信不过我?我介绍的人你还不放心。都是正经人家!姑娘他爸跟老江一个厂的,是厂里的八级钳工,她妈也有工作,是电子管厂的。家里边兄弟三个,两个姐妹。人家这可是书香门第,大哥二哥都考上大学。”
一听这话,老太太和赵红旗都吃了惊。
这个年代,一个家庭连着出俩大学生,那可是相当不容易的。
赵飞在旁边却清楚,赵雪琴说这俩大学生,其实有点水分,不是本科,都是专科,但八三年的大专生,含金量比日后许多本科都高,是真正的百万大军闯独木桥。
高中一个班五六十人,能考上本科的也就两三个,上大专的也就十来个。
赵雪琴又道:“姑娘大姐也结婚了,她在家里,姐仨行二,这是照片。”说着拿出一张黑白相片递过去:“红旗,你看看。”
赵红旗挠挠脑袋,只知道嘿嘿傻笑。
别看他二十五了,但这个年代二十五岁的青年,信息闭塞,非常淳朴,好些事都不如后世十五六岁的小屁孩儿。
接过来相片还有点不好意思,等看清了眼光又挪不开。
赵飞也跟着抻脖子看过去。
黑白相片,照的还算清晰,相片纸很新,应该是刚照不久。
这个年代没有美颜和修图,相片就是本人,最多找个角度,是百分之百的真实样子。
相片上,这姑娘不能说多好看,比不上张雅、王小雨、吴慧芳这种级别。
只能算是中等偏上的长相。
赵飞却一眼就认出来,看着相片里的人,心里五味杂陈,觉着鼻子发酸。
却在这时候,小江斌凑过来,忽然道:“老舅,前天我看见你了!”
赵飞愣一下,情绪也跟着散了,看向身边少年,问道:“你在哪看见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