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看得出来，孙科长说这话虽然一脸诚恳，但心里必定言不由衷。
不过他也不在意，毕竟大家谁也不是小孩。
都是成年人，就要有成年人的思维。
孙科长就算内心里对赵飞过来有些抵触，也不会因为这事去钻牛角尖闹脾气。
更何况这里除了他和赵飞，没有更高级别的领导，就算孙科长想去闹，也不知闹给谁看。
所以孙科长在见到赵飞之后，一瞬间冷静思考。
再结合赵飞以往战绩可查，虽心里不好受，却没无脑地反对，而是决定亲自跟赵飞到二号要塞再去看看。
而且孙科长心里也已有了盘算，到时候不管什么结果，他都立于不败之地。
如果赵飞去了现场真有什么发现，孙科长也跟着一起去的，属于是一起立功。
而且名义上，按之前的分工，这边主要由一科负责。
真要立功，赵飞最多算是辅助，功劳大头还是一科的。
而如果赵飞去了，也竹篮打水一场空，到时候都不用他自己说话，赵飞自个儿就得不好意思，灰溜溜地走人。
所以说别看孙科长表面粗豪，其实心里自有他的小九九。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李局长从市局调到安全局来当一把手，别人谁都没带，偏带上孙科长。
随后赵飞和廖建军回到车上，孙科长也叫了几个人。
一共两辆吉普车、八个人，从镇上出来，披着夜色直奔八公里外的渔家铺子。
出了镇子，路况再次变得恶劣，又是夜里赶路，车速放得更慢。
虽然只有八公里，两辆车一前一后，足足开了半个多小时，才抵达之前孙科长设在这里的前进营地。
营地距离渔家铺子村还有一公里远。
汽车过来，远远能看见几盏影影绰绰灯光。
之前孙科长已下令，这边都要撤了，现在只剩几个留守人员。
有两名是当地派出所的民警，还有四五个渔家铺子大队的民兵，留在这里守着要塞入口和旁边的万人坑。
两辆吉普车开过来，刚停到营地旁边，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民警从帐篷里迎出来。
看见孙科长带人从车上下来，有些奇怪。
连忙紧走几步，上前叫了一声：“老孙，不说撤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说话间又朝赵飞这边看了一眼。
孙科长哈哈一笑，拉着他道：“老张，我给你介绍。”
说着两人一起到赵飞跟前。
一番介绍，赵飞得知，这中年民警正是镇上派出所的警长。
而张警长听说，赵飞小小年纪竟跟孙科长平级、也是安全局的科长，不由吃了一惊，上下打量赵飞，不知这年轻人有什么本事，小小年纪就成了领导干部。
赵飞却顾不及这些，表情严肃地看向不远处，吊在树枝上的一盏风灯。
那边离前进营地不到二十米远，风灯在夜里随风摇曳，仿佛吊着一抹随时要灭掉鬼火。
旁边是一片杂木树林，林子里不断刮出阴风，扫过树枝摇曳着，发出阵阵呜咽，好像鬼哭声音。
赵飞跟张警长，还有其他几人点点头，没说什么，直接往风灯那边指了指，问道：“那就是发现的万人坑？”
一提“万人坑”这三个字，张警长本来迎接时脸上带的笑瞬间收敛，表情严肃而沉重地点了点头。
赵飞沉着脸，一边往那边走，一边说了声：“过去看看。”
越走越近，很快来到一个大土坑边上。
旁边就是刚看见那盏挂在树枝上的风灯。
到了近处勉强有些灯光照下来，但照向坑里却仍是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直到众人到土坑边上拿手电往下扫，才看清楚这片挖开的土坑，有六七米见方，深只有一米多，用手电往里一晃，竟是密密麻麻、堆叠错落的尸骨。
这还没完全挖开，周围地下还不止埋了多少尸骨。
赵飞皱着眉，感觉呼吸一滞。
他不是头一次见这种场景。
重生前，他参观过七三一纪念馆和抚市的万人坑。
但那都是修建好的博物馆，扣在玻璃展柜下面。
而此刻看到的场景，却更令他心神震动。
这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尸体埋下去几十年，全都腐化成了骨骸，挖开之后没太大味道。
赵飞的视线随着手电光晃过。
因为晚上光线并不特别强，只能看见密密麻麻交叠勾连的骷髅，在黑夜下因氧化变得灰黑色的骨头表面，时而泛出淡淡的磷火，在空洞的眼眶里闪烁。
正这时，旁边林子里突然传来几声呜咽。
赵飞被惊了一下，情绪蓦然一收，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片漆黑，林子里什么也看不见。
听那声音，应是林中的夜猫子在嚎叫。
赵飞定了定神，转头问旁边的孙科长：“孙哥，这里的情况，通知地方的同志了吗？”
孙科长点头道：“通知了，县里说明天派人过来。”
赵飞捂了一下心口，沉声道：“这里应该好好保存下来，这都是当年小鬼子的罪证。”
提起这话，孙科长也是咬牙切齿：“当年真是便宜那帮小鬼子了。他妈的，杀得太少了！”
赵飞听他这样说，不由得抿了抿唇。
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不知说什么好。
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他却知道这个仇直到他重生前都没报回来。
更令人憋气的是，不是实力不够，而是受限于狗屁的国际规则。
他也不知道，这口气憋下去还要憋多久。
难道真要等时间长了，最后全都被淹没在历史当中，不了了之了？
只不过这些事不是他能左右的。
赵飞深吸口气，强行收拢思绪，转头朝另一边清理出来的要塞入口方向看去。
问旁边孙科长：“咱们到那边去看看。”
要塞入口距离万人坑只有不到二十米。
修建这座要塞时，已到了战争后期，东洋人做事越来越不讲究，直接就把万人坑挖在了门口。
这里废弃多年，当初要塞入口也被炸塌，早没了路。
这两天施工，人为清出一条土路；又有大型机械来回碾压，加上山林间湿气重，开春后地底冻土化开，全都压成了烂泥，异常不好走。
赵飞几人没走到一半，就都沾了一脚黑泥巴。
却也没人在意，只盯着不远处黑洞洞的要塞入口。
走到近前，赵飞抬头打量这入口。
一个两米多高的拱形入口，之前被炸塌了大半，重新挖进去三四米，露出一个不到两米宽的洞。
站在洞前，从里面涌出一阵阵阴风，感觉比刚才站在万人坑旁边更阴森。
赵飞表情严肃，心跳微微加速，仿佛来到游戏里，盘踞恶魔的地下城入口。
同时他心也往下一沉，暗暗思忖：如果这地方真藏着那七十吨黄金，按小地图之前的规律，来到这应该能看到从里边扩散出来的金色光点。然而，此时小地图上却没任何显示。
赵飞心里琢磨：就算黄金数量太大，在小地图上可能产生某些变化，按理说也该有所提示。
他本来还很笃定，这座二号要塞藏着蹊跷，此时却变得不太确定了。
这时，站在旁边的孙科长看赵飞眉头紧锁，站在门口，半天不动，不知在想什么，问道：“小赵，现在进去？”
赵飞回过神来，点点头道：“来都来了。”
说完继续往前走，来到要塞入口。
顿时感觉刚才隔着十余米，还觉得阴风涌出，只是一阵寒凉。
此刻站到洞口，却愈发觉得里边阴森。
侧耳仔细一听，还能听到洞里边隐隐有呜呜风声，比刚才林子里的夜猫子叫更渗人，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就好像，里边残存的小鬼子鬼魂在叫嚣。
赵飞眼色阴鸷，转头冲后边喊一声廖建军。
跟他一起来的廖建军心领神会，立即把随身带来的大功率手电打开，对准洞口。
霎时间，一道刺眼的白光直顺着要塞入口照进去，足足照了十几米远，把洞里情形全都照出来。
赵飞面无表情，迈步往里走去。
廖建军紧随其后，孙科长和其他几名随行的人也跟进去。
进入入口后，往山体内的要塞内部走了大约二十几米，众人来到第一个大厅。
大厅旁的墙上有个金属铭牌，上边用汉字写着“弹药库”三个字。
这里不仅是弹药库，还是这座要塞核心。
随着大功率手电往四周照去，能看到从这里往四周延伸出四个洞口，应是通向要塞各处火力点的通道。
按设计，这里作为储存武器弹药的中枢，可以随时向各处火力点输送弹药。
不过此时那些火力点早已被堵死、炸塌了，从外边完全找不出任何端倪。
赵飞进来，缓步来到大厅中间。
正要想下一步，却在这时忽然脸色一变，猛地抬头朝要塞北边看去。
就在小地图的边缘，朝北的方向竟然冒出一片金色光边。
霎时间，赵飞心脏狂跳起来，暗道一声：果然有黄金！
而且看样子，黄金的数量还相当不少，不是小打小闹。
赵飞顺着黄金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
随着他前进，刚才出现在小地图边缘的金色光边立即扩大侵入进来，只是一转眼就占据了小地图将近一半的面积。
而到了此时，还没看到这个巨大金色圆盘的圆心，这个圆盘的面积已远远超出小地图范围。
赵飞心脏怦怦直跳，咽了口唾沫，继续往前走。
一起进来的人也发现赵飞异状，纷纷跟了上来。
廖建军更是担心，干脆越到赵飞前面，万一有什么情况，他才好应对。
小地图上，廖建军这一上前，直接进入了金色圆盘的范围。
代表廖建军的红色光点，一下就被金光罩住，完全看不出来了。
赵飞见状，不由一愣。
忙又往前紧走几步。
他必须看看，他进入这个金色圆盘的范围会怎么样？
大量黄金形成的巨大金色圆盘，如果他进去后也被遮住了，岂非在这个范围内，小地图直接废了，什么也看不见了？
下一刻，赵飞进入到金色圆盘的范围内。
令他意想不到，那原本巨大，遮蔽一切的金光，竟陡然一颤。
在赵飞踏入的瞬间，金光变成了半透明，从实心的金色圆盘变成了一道金色光圈，只显示出范围。
赵飞先吃了一惊，随即反应过来。
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遇到危险时突然冒出来的蓝色光圈，似乎也与这个相仿。
想通后，赵飞稍微定了定神。
面积巨大的金色圆盘变成半透明光圈，并不影响小地图使用。
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刻，赵飞猛又发现新问题。
圆盘变成光圈后，他按光圈弧度去寻找圆心位置，却发现代表黄金位置的圆心，竟不在这座弹药库内。
顺着视线转移，赵飞很快找到了其中一条通道的入口。
按小地图上，光圈弧线的位置提示出圆心应该就在那边。
赵飞抬手往那边指了指：“孙哥，那头儿通到啥地方？”
孙科长顺方向看去，略微想了想道：“那边~应该是一个油料库，但里边都搬空了，之前我仔细看过，没什么东西。”
赵飞点了点头，并没说别的，深吸一口气，便径直奔那边走去。
孙科长见这情形不由得皱了皱眉，心下又萌生出一股抵触情绪。
刚才他说了，里边啥都没有，赵飞偏要去看。
不过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他也没说什么，忙又跟上赵飞脚步。
赵飞在前面走，顺着要塞通道走出十几米，来到一个比弹药库稍小的房间。
果然是孙科长说的油料库。
这间油料库没弹药库那么大，目测也就三十多平米，里面放着三个巨大金属油罐，还有不少锈蚀的管道。
站在房间门口，视线往里一扫，一目了然。
除了三个油罐，再没存放黄金的地方。
孙科长又解释道：“这三个油罐都看过了，进去人看的，里边都是空的，没有任何暗格。”
赵飞点头，倒是没有怀疑。
因为在代表黄金位置的光圈圆心，根本不在这油库位置，而是在油库北边的一面墙后。
赵飞一边思忖，一边朝那面墙看过去，迈步到墙前。
伸手在墙上摸索，入手一阵冰凉。
抬手不轻不重地敲打两下，声音都是闷的。
说明墙后边并不是空的。
孙科长在旁边见他这样，倒生出几分期盼。
等赵飞敲了几下，跟上来询问：“小赵，有什么发现？”
赵飞沉声道：“孙哥，叫人过来，把这面墙砸开。”
孙科长愣了一下，先看看赵飞，又看看这面墙，颇有些莫名其妙。
他问赵飞有什么发现，赵飞什么都不说，直接让人砸墙？
这是什么道理？
赵飞这时候倒也没一味装神秘，他迎上孙科长的视线，好整以暇道：“孙哥，你难道忘了胡三爷跟吴家那哥俩，都是什么出身了？”
一提这话，孙科长不由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他抬起左手攥着拳头，猛往右手掌心一捶，发出啪的一声，叫道：“你是说，这后边可能有古墓！”
赵飞重重点了点头，沉声道：“不排除这种可能。你说，如果当年东洋人在这里修要塞时，正好挖开山体，发现在这里边有座古墓，是不是很正常。”
赵飞一边说着，脑子里不由得回想重生前看过的一本小说。
当时那类盗墓小说颇为火爆一阵，里边就有类似情节。
也是东洋人在东北修要塞，直接跟一座金国时期的古墓打通了。
虽然那只是小说，但落到现实，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
更何况在小地图上，明明白白看到代表黄金的圆心，就在这堵墙后边。
不管后边是不是古墓，必须得砸开。
只不过他总要给孙科长和其他人一个合理的说法。
干脆说怀疑可能有古墓，又把胡三爷和吴家兄弟拿出来当幌子，算是一个由头。
果然，孙科长被赵飞一点拨，不住地连连点头，也觉着颇为合理。
而且他内心里，也非常希望真能从这座要塞里找出什么东西。
毕竟他带人在这边忙了好几天，真要空手而归，心里更不好受。
更重要的是，后续会更被动。
如果这里什么都没有，那东洋人给的布防图上，另外几个要塞也未必能搜出什么。
真要找了一圈啥都没落着，那时又怎么办？
所以赵飞提出让人把这面墙凿开后，孙科长没二话，立刻叫人。
刚才跟进来的有好几人。
除了安全局的同志，还有几名本地民兵。
听到命令后，安全局的人上去两个，又加上两个民兵，四个人立刻出去，不一会儿就提回来几把大锤、铁锹、镐头，来到墙边，卯足力气，就开始砸。
此前为了打通要塞，除了重型机械工具外还有不少人力工具。
在外边，大锤凿子一应俱全。
孙科长虽要撤离，大型工具提前运往北边的4号座要塞，准备继续工作。
但这些普通工具还没收拾完。
赵飞和孙科长不用亲自动手，两人举着手电，站在外围，帮忙照亮。
油库里那水泥墙看着结实，但几锤下去却露出异常。
按理说，这是战时修筑的要塞，肯定越结实越好。
然而几锤下去，竟轻易就把墙砸出一个大窟窿。
再仔细一看，这墙只是看着结实，砸开一看却只有单坯砖，地地道道的“豆腐渣工程”。
前边砸墙的人放下锤子，伸手拿起一块砸掉的砖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砖头后边是发黑的泥土。
那人嘀咕道：“还真他妈是豆腐渣，这小日本修要塞都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