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走进去,视线一扫。
屋里不少地方颇为凌乱,明显刚翻动过。
床边一个立柜门全敞着,里边东西被翻了出来,丢到地上。
另一头,正对床的窗户大开着。
赵飞紧走两步到窗边,探头往外一扫。
发现窗边外墙上有明显的摩擦痕迹。
旁边一科跟来的刘股长凑上来,也看出痕迹,跟赵飞道:“赵科长,敌人跳窗跑了,应该没走远,我带人去追!”
赵飞明白他意思,按刚才楼管的说法,亚历山德维奇十多分钟前就回来了。
如果在屋里收拾完东西,大可以顺楼梯下去走正门离开,根本没有必要冒险跳窗。
既然跳窗,说明他多半是在赵飞他们来时,听到动静才感到不对劲。
等赵飞他们楼,才紧急翻出去逃跑。
可赵飞不这么认为。
他探出半个身子,又朝宿舍楼外扫了一眼。
他刚才进来,可不是一股脑涌进来的。
为防万一,赵飞在外头留了一个人接应。
如果这个当口儿,有人跳窗出去,外头留下那人不可能看不见。
而且刚从楼下跑上来,赵飞始终死盯着小地图。
亚历山德维奇这间房离楼梯不远,小地图的探测半径超过十五米,人还在楼梯上时就能把房间前大半区囊括进去。
可一路冲上来,小地图上什么光点都没出现。
那就只能说明,赵飞抵达之前,亚历山德维奇早就已经脱身。
眼前这个凌乱的现场,更像是匆匆收拾后,再故意留下一点“刚跑”的痕迹,好拖慢追兵的时间。
但这些判断,赵飞没法直接摊开说。
又往窗外望去,一时也猜不出亚历山德维奇逃往哪个方向,只能让刘股长带人下去自由搜索。
赵飞则领着老蒯合宋大成,在宿舍楼周围转了一大圈。
借着小地图,只要亚历山德维奇滞留在这附近,断然逃不了。
然而绕了一大圈,仍无功而返。
赵飞心念电转,不由暗暗咬牙。
这时,孙科长也赶过来,脸色同样难看。
两人一碰头。
果然,办公楼和教学楼那边也扑空了。
赵飞听楼管说,亚历山德维奇提前回来,就知道孙科长多半要白跑。
而且赵飞也已想通其中关节。
只怕是刘芸先前打电话,把亚历山德维奇这张牌亮出来同时,又暗中知会了亚历山德维奇本人,让他赶紧跑。
只有这人跑了,才好继续拉扯安全局的精力。
真要一下把人抓住,反倒起不到牵制作用。
想通这一层,赵飞只能悻悻而归。
回到安全局,把各自的人散了,两人准备上楼向李局长汇报。
然而刚踏进一楼,就看见张兴国守在一楼大厅的走廊边上,不住地朝门口张望。
一见赵飞回来,赶紧紧走几步迎上来,叫声“科长”。
赵飞略皱了下眉,知道张兴国在这等着肯定有事,便问:“出啥事了,老张?”
张兴国“嗯”了一声,下意识扫了一眼旁边的孙科长。
孙科长颇有眼力,看出张兴国有话要跟赵飞单独讲,自己在这杵着,让人不好开口。
孙科长跟赵飞关系还算不差,此刻更犯不着让人为难。
干脆冲赵飞道:“小赵,那我先上楼跟局长说一声。”说罢径自上楼去了。
楼道里只剩下赵飞和张兴国两人。
赵飞低声道:“到底咋了?”
张兴国咽了口唾沫:“科长……刚才刘芸又给你打电话了。”
赵飞一听,眉梢顿时挑起。
心里暗骂:这娘们,好意思还给我打电话,是要作什么妖?转又问:“她说啥了?”
张兴国道:“也没说啥,就让您回来,马上给她回个电话。”
赵飞皱着眉点了点头,道声“知道了”。
他本打算先上三楼,找李局长。
可转念又想,先听听刘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刚才孙科长已上去找李局长,赵飞没急着跟过去,先回他自己办公室,抓起电话给刘芸拨过去。
电话响了半晌,那头却始终没人接。
赵飞眉头越皱越紧,心里暗忖:这娘们儿,刚才专门打电话来让我回电,现在打回去反倒没人了。
眼瞅着又响了两声,他正要把话筒搁回去,那头却突然接起来:“喂。”
赵飞听出是刘芸的声音,便道:“是我,你找我啥事?”
电话那头,刘芸“咯咯”轻笑,反问道:“白跑一趟,没抓到人吧?”
赵飞听她轻描淡写的语气,心底那股火又顶上来,声音也冷了:“刘芸,你还真是打得好算盘,刚把亚历山德维奇的身份告诉我,那边立刻就通知他溜,是不是?”
刘芸倒没有否认,仍笑盈盈的:“怎么,还真生气啦~”
赵飞冷哼一声:“你到底什么意思?有话说直说,少故弄玄虚。”
刘芸道:“其实~我可以告诉你他现在在哪儿。”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赵飞警惕起来,问:“啥条件?”
刘芸道:“简单,把盯着我的人全都撤走。我就告诉你亚历山德维奇在哪,让你去抓他。”
赵飞想也没想便回道:“这不可能。”
刘芸也没动气,淡淡道:“那就算了~等你想好了再找我,我随时等着你。”说罢一声轻笑,直接挂了电话。
听筒放下,赵飞的表情却更沉了几分,嘴唇抿得死紧。
刚才刘芸抛出条件,他差点儿就松了口。
但理智一想,还是没答应。
这件事的主要风险,不在刘芸的条件本身,而在于一旦他应这个条件,撤了监视。
刘芸再趁机搞出什么事,就赵飞个人的责任,性质完全不同。
弄不好,会直接把自己赔进去。
反而不答应,属于在规则内行事。
即便抓不到亚历山德维奇,那也是整体面临的困难,安全局共同承担压力,不是赵飞一个人的责任。
赵飞的经验,不管什么事,都不能把集体责任,变成个人的风险。
这不是他有没有担当的问题,一旦把集体责任变成个人责任,这件事就从公事变成个人弱点。
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抓住机会,狠狠撕咬。
非但正事办不成,个人也得完蛋。
所以最后一刻,赵飞果断拒绝。
可是拒绝之后,路又堵住了。
亚历山德维奇一跑,案子又一头撞进了死胡同。
赵飞心念急转,在办公室来回来去踱步。
冥思苦想,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他不由“嘶”了一口气。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刘芸的敌人是谁?
赵飞脑海里立时冒出一个名字来——史密斯。
虽然他们都是西大来的,可史密斯所属的派系,跟刘芸身后的辛普森基金会,完全尿不到一个壶里。
刘芸那边能摸到亚历山德维奇的动向,史密斯未必就不能。
而且上回史密斯还主动找来,透露一些关键消息,摆出了示好的姿态。
这时候,正好借势把合作往前推一步。
如果史密斯愿意提供一点线索,也算他有诚意。
想到这些,赵飞也有几分病急乱投医的决断,伸手去抓电话,准备给史密斯拨过去,探探他的口风。
有收获最好,没收获,也不亏。
可就在他指尖几乎碰到听筒的刹那,电话却猛然先响起来。
赵飞冷不丁被吓一跳,缓一口气才把听筒捞起来,“喂”一声
下一瞬,听筒那边传来的竟是一个让他怎么也猜不到的声音:“赵科长~”
居然是刘德胜!
赵飞不由一怔。
上回见面,刘德胜亮明了身份,赵飞回来跟李局长汇报,李局长也说不要再接触此人。
打那之后,再没见过这位市局的刘副处长。
却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把电话打到他办公室。
赵飞按捺下心底的惊疑,叫了声:“刘处长,有事?”
电话里,刘德胜没半句寒暄,语速极快道:“亚历山德维奇在松江码头。”
不等赵飞再追问,更没作任何分说。
说完“咣当”一声,就把电话撂了。
从赵飞拿起听筒到断线,前后统共不过十秒。
赵飞握着听筒,听着里边盲音,硬是没反应过来。
……
另一头,刘德胜挂断电话,长长出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旁边站着的王建军。
“老王,电话打了。安全局那边能不能抓到人,就全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他语气沉沉,又叹一口气。
王建军撮了下牙花子,也沉声道:“人抓不抓得到,还在其次。说到底,最要紧的还是那七十吨黄金。”
一提到黄金,刘德胜表情愈发凝重:“这事恐怕不会那么顺利。看现在的势头,东洋人和鹅国人肯定联手,提前掌握了那批黄金的位置。可到现在,那批黄金在哪,打算如何运走,还没有一点头绪。就算安全局能抓住亚历山德维奇,也未必就能找出这批黄金。”
说到这里,刘德胜扭头,透过窗户,看向南边,首都的方向:“要是真能把这批黄金留在国内,对国家……该是多大的帮助。”
王建军沉默数秒。
他何尝不明白这些黄金的分量。
可如今,这却不是他们这次的核心任务。
他看着刘德胜,尽量把语气放平:“老刘,你别想太多了,尽人事,听天命。这次能打这个电话,已经是咱们能做到的极限。剩下的~就拭目以待吧。”
……
另一头,赵飞缓缓把听筒放回去。
他是真没想到,刘德胜竟会在这当口,给他递来这条关键信息。
虽说上回确认,对方是三局的人,但小地图上刘德胜的光点却是蓝色偏黑。
这令赵飞一直怀疑,对方可能是双面间谍。
可想归想,不管刘德胜身份多复杂,这次他打来这个电话,都实实在在,帮了大忙。
至少给赵飞指明了方向,让安全局不用再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现在目标只有一个——松江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