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外面,女人“哈衣”一声,随即往旁边撤一步,让开门口的位置,冲野比大助比划一下:“野比先生,请进。”
野比大助客气地冲女人点点头,站在门口整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带,才正式推门进去。
房门打开。
里边是一间在这个年代看来非常豪华的茶室。
面积大概有二十多平米,中间放着一张硕大的实木茶桌。
茶桌两边摆着椅子。
对着门、靠窗户的位置,坐着一个穿浅蓝色条纹居家服的女人,正是上次跟刘芸见面的东洋女人。
此时她正低着头,认真摆弄着一套茶具。
野比大助进门,向前迈两步,冲那女人深深鞠躬,沉声:“静子小姐,你好。很荣幸能够前来拜访,请代我向赤木先生表达敬意。”
对面名为赤木静子的女人停下手上动作,抬起头看过来。
颇为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点了点头,伸手指一下茶桌对面:“坐吧。”
野比大助应一声,来到茶几旁边坐下。
双手规矩的放在膝盖上,腰板坐得笔直,低头没看对面女人。
反而对面的赤木静子,上下打量他几眼,转又收回视线,瞅一眼旁边桌上的茶叶,问道:“喝茶吗?”
野比大助微微鞠躬:“有劳了。”
赤木静子伸手拿起一块茶饼,不疾不徐,一边沏茶一边问:“滨市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野比大助答道:“我来之前刚收到的消息,米伊尔·奥斯特维奇已经抵达了滨市,并且与赵飞有了第一次直接接触。”
赤木静子点头,没再继续问。
野比大助等了几秒,似乎颇为焦躁。
扶在膝盖上的双手不由得使劲抓一下西服裤子,舔舔发干的嘴唇,问道:“静子小姐,不知您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赤木静子沏茶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继续。
抬起头瞅一下对面的野比大助,露出一丝不苟的假笑:“野比先生不用担心,我既然说了会去滨市,就一定不会食言。已经订了明天的火车票。”
听到这个结果,野比大助长松一口气,随后却欲言又止,
犹豫几秒,他干脆站起身,沉声:“静子小姐,我的情况你应该很清楚。”
说完直接后退一步,双膝跪下,往前趴伏,五体投地,沉声道:“我愿意效忠赤木家,请静子小姐务必给我一个机会。”
对面赤木静子看他行如此大礼,并没什么意外,只是面无表情地扫一眼,视线便又回到面前茶水上。
淡淡说:“野比先生太客气了。据我所知,你现在已经是我国与东大经贸交往的重要人物,还登上了东大著名的经济日报。就算何度晋三也不会轻易动你。你又何必多此一举来投靠我们赤木家?如果让何度晋三知道,只会对你更加怨恨。”
野比大助却道:“静子小姐,您说得没错,但那只是权宜之计。眼下我还有用,自然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未来……”
说着,他眼神里闪过一抹黯然,声音有些发颤道:“您别忘了,野比坂本翔太。”
提到这个名字,赤木静子也不由得微微动容。
对面的野比大助又往下趴伏几分,语气异常诚恳:“请静子小姐成全。”
随后,整个室内便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
赤木静子并没有答应、或者拒绝。
她只是默默摆弄着面前的茶具和茶叶,直至把茶沏好,倒出来。
浅浅呷了一口,才淡淡说道:“看你表现吧~”
……
另外一头,滨市。
第二天,赵飞早早就来到单位,坐在办公桌后面思索着,接下来要跟米伊尔·奥斯特维奇见面的情形,对方有可能摆出的条件。
昨天赵飞跟李局长汇报之后,李局长虽也有些摸不清脉络。
但仍表态,可以让赵飞跟米伊尔围绕那份资料进行接触和试探。
那份资料在国内已经有了备份,不是什么不能拿出来谈的筹码。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这份资料到底能卖个什么价钱。
如果对方有诚意,真舍得出价,把资料交出去,也没有损失。
赵飞这里有了李局长的态度,心里也有了底。
同时李局长还要求,在接下来与米伊尔接触的过程中,尽量打探对方的来头和用意。
此时赵飞在脑子里想着各种情况,一边想一边手里拿着钢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推演场景变化,设置语言陷阱,只等米伊尔过来便随时可以用上。
然而令赵飞没想到,他在办公室苦等一上午,预想中的米伊尔·奥斯特维奇竟没来。
这个结果出乎赵飞的预料。
眼瞅着快到中午了,赵飞不由得默默思索:按道理不该是这样。
现在着急的应该是大鹅那边。而且昨天米伊尔临走时态度相当强硬,表现得也颇为急迫,说话气势汹汹。
在这时候,更应一鼓作气,尽量给赵飞极限施压。
赵飞甚至估计对方很可能今天一早就过来。
为了以防万一,赵飞昨晚上干脆没回去,就在办公室旁边的休息室住的,就为了早上早起一个小时,提前调整精神状态,来应对有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
结果却是,他小心翼翼,对方却偃旗息鼓,到现在还不见人,好像一拳打在了空气上。
赵飞越想越觉着蹊跷,心里七上八下的。
定了定神,扭头往墙上看一眼时钟。
已经十一点五十,马上就到中午饭点。
今早上他只草草吃一口,加上一上午高强度用脑,消耗了相当多的能量,感觉肚子空空的。
反正到这个点儿了,估计米伊尔不会来。
而且赵飞打定主意,就算这时候米伊尔来了,他也不会正常接待。
一上午没过来,对方明显故意而为。
有句老话叫“客随主便”,这里可是赵飞主场,不是对方什么时候想来就能来的。
他准备先去填饱肚子再说。
只是刚站起身,又“啧”一声。
心里没来由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由得暗暗思忖:米伊尔到现在还没来,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赵飞想到这里猛地脚步一顿,伸手摸向桌上电话,打算给王建军打过去先问一下。
岂料正在这时,他手刚触摸到电话听筒,电话却陡然响了起来!
赵飞手一凛,突然震动起来的电话碰到他手指甲,让他好像触电似的一缩手,旋即才反应过来。
他心头一紧,想当然以为是米伊尔打过来的,伸手就要接。
下一刻,握到电话听筒,他并没有拿起,反而硬是控制住自己的手往下摁住。
又停几秒,等电话铃响到第三声,才定了定神,不急不缓地,将听筒拿起来放到耳边,“喂”了一声。
心里暗暗思忖着,米伊尔打电话来,会说什么?
然而下一刻,赵飞听到电话那边的话,陡然脸色一变,猛地直起身子,叫道:“你说什么?!”
……
二十分钟后。
市局办公楼后边,有一溜平房。
左边第一间,门牌上写着‘停尸房’三个字。
赵飞站在门口,面沉似水。
刚才他正要给王建军打电话询问情况,突然接到一通电话,却并不是米伊尔的,反而是市局这边侦查处刘显生打来的。
之前赵飞在供销社保卫处时就跟刘显生打过交道,后来借调到市局这边,跟侦查处这位刘科长还算熟悉。
但这次刘显生突然打电话,却不是叙旧,也不是找他有事,而是让他上市局来认人。
旁边一间屋里,刘显生和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民警走出来。
那白大褂民警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硬皮本夹子,一边走一边翻开查看里边的内容。
走到门前,抬头瞅赵飞一眼,也没多话。
伸手拿钥匙,打开前边停尸间的门锁。
他一边推开门往里走,一边说:“我再强调一遍,只能看,不能动。有什么要求跟我说,由我来动手。”
刘显生答应一声。
赵飞这边却没出声,默默跟在刘显生身后走进阴森森的停尸间。
这座停尸间是市局不久前才建起来的,不仅有存放尸体的功能,还可以进行尸检解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