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面无表情,盯着那个骑三轮车过来的汉子。
几个呼吸间,那汉子来到近前,骑跨在三轮车鞍座上,单脚点地。
瞅一眼刘厂长,有些诧异从赵飞等人身上扫过,同时笑着跟刘厂长寒暄。
赵飞再次扫一眼小地图,确认。
这人在小地图上不仅是蓝色,而且颜色不浅。
赵飞心里有些犯嘀咕。
不过转念一想,这人虽然不是蓝色偏黑,但米伊尔本身就是外国人。
他在国内被刺杀,就算凶手站在面前,如果不牵涉有损国内利益的事,也只是单纯的刑事案件。
所以即便这人在小地图上没有偏黑,也不能排除嫌疑。
赵飞面无表情,直接抬手指了指那人。
稍微扭头,冲旁边孙科长道:“孙哥,抓人。”
孙科长跟赵飞来到门口,远远看见这个蹬三轮的汉子过来,就发觉赵飞看这人的眼神不太对,心里跟着警惕起来。
但此时这人来到近前,赵飞竟问也没问,直接让他抓人。
还是让他吃了一惊,不由愣了两秒。
实在想不通,赵飞怎么就突然认定,这个蹬三轮扛活儿的人有问题。
但话说回来,根据以往经验,赵飞在这种事上还没错过。
下一刻,孙科长也反应过来,也是干脆,立即大喝:“抓人!”
同时一个箭步就冲上去。
跟孙科长一起来的两名一科干警,刚才也都听到赵飞冲孙科长说的话。
虽然跟孙科长一样,都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怎么,就要抓人。
但此时见孙科长一个箭步扑上去,二人也来不及多想。
生怕孙科长有危险,当即如狼似虎,大吼着扑上去。
那蹬三轮的汉子当场愣住,根本没反应过来。
就被孙科长三人死死从三轮车上摁倒在地上,控制住。
直至双手被反剪过去,关节传来剧痛,他才大叫起来:“你们干什么!救命啊……”
下一刻,却被人用膝盖在后腰上猛地一顶。
剧痛传来,疼得他脸色一白,顿时发不出声。
这场面把旁边的刘厂长吓了一跳。
一脸目瞪口呆,看向旁边站着没动的赵飞,又看看那边三人联手的孙科长。
但他反应不慢。
虽然跟这个蹬三轮的老郑算是熟人,但他是煤厂厂长,老郑只是平时在煤厂外边等活的力工。
两人也没有什么实际关系。
刘厂长看见这人被抓,心里虽然震惊,却没贸然求情。
他知道孙科长这些人是安全局的,可不是普通公安。
到他们煤场来,是在调查杀人案。
这时突然出手抓人,必然有他们道理。
刘场长心念电转,又看向被按住的老郑,心里暗忖:难道老郑就是杀人凶手?平时可看不出来啊!
这时孙科长腾出手来,把抓住的人交给两名部下。
转头看赵飞,嘴上虽没说话,意思却非常明显:下一步咋办?
赵飞一挥手,也没想把这人带回去审,直接趁热打铁。
转身跟旁边的煤厂刘场长道:“借您地方用一下,行吧?”
刘场长哪敢说个不字,连忙点头。
赵飞他们也没去煤场的大办公室,直接就把老郑带到煤场的门卫室。
把里边的闲杂人打发出去,只剩赵飞几人。
此时被抓的老郑被上了手铐,也冷静下来,被按在一把木头椅子上。
赵飞站在他对面,盯着他眼睛看了几秒。
沉声问:“姓名。”
老郑刚才被抓时已经吃了亏,此时更不敢怠慢。
听到赵飞问话连忙回答:“俺,俺叫郑永刚。”
说完之后苦着一张脸,还想说什么,却被赵飞冷声打断:“问你啥你答啥,别说废话。”
郑永刚一噎,连忙闭嘴不敢多言。
赵飞又问:“你犯了啥事,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吧?”
郑永刚却鼓着一张脸,嘴硬道:“同志,我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力工,平时靠蹬三轮挣几个辛苦钱,我真没干啥违法犯罪的事。你们公安可不能冤枉人。”
此时郑永刚还不知道赵飞他们是安全局的,只当是派出所的公安。
赵飞听他这番话,撇撇嘴。
此人不老实,他也没多问,扭头跟孙科长打了个眼色。
现在整个安全局,孙科长压力最大,好容易有赵飞帮忙破案,他更没有二话。
当即就跟身边人打个眼色。
赵飞之前在安全局时,手底下有苟立德这样主攻大记忆恢复术的。
孙科长手底下自然也有类似的人物,这趟出来也带在身边。
当即就上来一名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一番手法下来,比苟立德也不遑多让。
郑永刚虽然名字里有“永刚”二字,说实在的也真没有多刚。
一趟大记忆恢复术还没用完,这个将近一米八的汉子就软得跟面条似的。
有气无力地道:“领导,我说,但我真没杀人!”
赵飞在旁边看着,时刻盯着小地图,却微微皱了皱眉。
此时郑永刚所说的话,还真是实话。
米伊尔真不是这人杀的。
不过得到这个结果,赵飞也没有太失望。
本来从现场情况来看,也不太可能是郑永刚杀人。
但赵飞肯定,郑永刚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抬手示意停止大记忆恢复术,随即上前道:“没问你杀人的事,啥事儿你心里清楚。”
转头又跟孙科长道:“孙哥,派人上他家去搜搜,肯定有收获。”
郑永刚脸色一变,明显心虚,家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整个人一下就颓废下去,连忙道:“那个领导,我说,我说!是有人给我钱,让我这几天在煤场附近盯着……”
他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都脸色一变。
尤其孙科长,更是眼睛发亮。
跟来的两名一科队员也震惊无比。
虽然他们早知道赵飞非常厉害,可这也太不讲理了。
他们在此之前动用了不少人手查了好几天,硬是啥都没查出来。
甚至之前,在煤场附近,他们也见过郑永刚,都没看出有什么可疑的。
可赵飞一来,竟啥理由没有,甚至话都没问,就直接让抓人。
还真就抓准了,这上哪儿说理去?
赵飞没理会其他人,继续逼问:“谁给的钱?那人在哪儿?”
到这一步,郑永刚已不敢心存侥幸,连忙回答:“是我家附近的一个地赖子,他叫张春东,二十五六岁,没有正经工作,天天在街面上瞎混……”
因为说的太急,嗓子呛了唾沫星子,猛地一阵咳嗽,却强忍着,继续道:“前几天,他上家来找我,说是有一个什么大老板,让我盯着煤场……”
郑永刚顿了顿,看向赵飞和孙科长,弱弱道:“本来……本来我也觉着这事儿不对。煤厂子边上刚出了命案,他就让我盯着,不是啥好事。但是……但是张春东二话没说,直接甩给我五百块钱。
“还说事成之后,能再给我一千。我当时真是猪油蒙了心了。”
听他说完,赵飞嘴角勾出一抹笑,扭头看向孙科长道:“孙哥,继续抓人吧~”
孙科长也喜出望外,吩咐两名部下:“你俩立刻行动,通知派出所,让他们配合,抓张春东。”
两人答应一声。
赵飞在旁边,抬手看了看表道:“孙哥,张春东应该不难抓。我看咱们也别回局里了,就在煤场这等着,看能不能一鼓作气。”
孙科长也点头,要说着急,他比谁都急。
随后赵飞和孙科长就在煤场坐镇等着。
另外两名安全局干警飞快到当地派出所联系人。
像张春东这种无业闲散青年,当地派出所早就挂号了。
家庭住址,平时喜欢去的地方,全都一清二楚。
没出现任何波折,还不到一个小时,张春东就被带回到煤场这里。
这人二十多岁,留着长发,穿着一条脏兮兮的牛仔喇叭裤,一看就流里流气,不是好人。
被派出所民警用一台挎斗摩托车押解过来,蔫头耷脑。
来到煤场门口,他本身就做贼心虚。
顿时发现没回派出所而是来到这里,脸色就一变。
等再到门卫室里,看见戴着手铐,好像一滩烂泥,坐在椅子上的郑永刚。
更是“啊”一声,一脸骇然。
赵飞扫一眼小地图。
从打刚才这人过来,赵飞就已经查看过。
这人也是蓝色,而且颜色不浅。
赵飞也没废话,直接问道:“你叫张春东?”
张春东刚才见到郑永刚那样,已经有些失了分寸。
此时被赵飞一喝,下意识答一声“是”。
赵飞继续道:“雇你和郑永刚,在煤场子盯着那人,现在在哪儿?”
一提这个,张春东反应过来,眼珠滴溜溜直转,本能地想要抵赖。
赵飞瞧他这样,冷笑道:“劝你想好了再说。我们不是公安,是市安全局的,专门对付迪特。”
一听这话,旁边蔫头耷脑的郑永刚猛然抬起头。
赵飞继续道:“雇你们那个人,就是从外国渗透进来的迪特。”
之前还心存侥幸的张春东,瞬间脸色煞白。
他俩明白“迪特”是咋回事。
之前虽然对方出了大价钱,让他们在煤场这边盯着,两人都觉得不合理。
但为了挣钱刻意没多想。
直至此时被赵飞挑明,再没有侥幸。
尤其张春东,这些年虽有些小偷小摸的事,却没做过大案子。
此时一听涉及到迪特,瞬间腿就有些软了。
带着哭腔道:“政府,我,我是真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
赵飞皱了皱眉,懒得听他废话。
干脆给旁边的人使个眼色。
刚才给郑永刚施展大记忆恢复术的青年立即上前一步。
动作干净利索,伸出大拇指在张春东腰子上顶一下。
这一下看着没使什么劲,其实攒着暗劲。
瞬间令张春东疼得脸色煞白。
刚想惨叫,被那人从侧边一下捂住嘴,下巴往上一托。
到嘴边的叫声,硬是给咬了回去。
直至过了半晌,才缓过来。
等那人松手,张春东痛苦地喘着粗气。
赵飞不慌不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从兜里拿出烟,递到他嘴边,淡淡道:“咋样,现在能说了吗?”
张春东咽一口唾沫,眼里闪过一抹恐惧。
他在街面上混,有些察言观色的本事。
刚才虽是旁人动手,却是是赵飞使的眼色。
但他心里不敢有一点怨恨,连忙点头如捣蒜:“正府,我说,他住在大成旅社二楼,二一四号房。平时有啥情况,我都上那找他。”
“大成旅社?”
旁边孙科长眼睛一亮。
不等赵飞说话,当即开始安排。
把郑永刚和张春东送回局里,同时联系,增派人手,直接到大成旅社集合。
二十分钟后,赵飞等人马不停蹄,已来到大成旅社。
这里原先是二轻局下属的招待所,离火车站不太远。
去年刚承包出去,改名叫大成旅社。
然而赵飞众人从车上下来,站在马路边往上瞅一眼新换的大牌子,却直皱眉头。
这个旅社规模不小,占了半栋楼,上下四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