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清虹将明日的计划详细讲述了一番后,便不再多留,起身告辞离去。
待舱门重新合上,苏羽面上的温和之色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凝。他走到桌前,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略显陈旧的羊皮地图。
这张地图,正是他之前剿灭水蛇帮外围据点时搜刮来的战利品。
借着摇曳的烛火,苏羽的目光盯在地图深处被着重画了一个红圈的位置,心中思绪翻滚。
“这个红圈标注的暗礁水域,竟然和清虹此行的目的地重合……是巧合吗?”
他并不是怀疑钱清虹,而是推测出一个更为棘手的可能,水蛇帮大概率也知道这片水域,甚至有可能一直在关注着。
如今的水蛇帮,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小帮派了。这段时日以来,他们行事越发肆无忌惮,以雷霆手段又吞并了七八个小帮派。
更是传闻他们傍上了治安府某位统领,并没有受到治安府过多管辖。
“看来,此趟行程看样子没那么容易了!”
苏羽压下心中思绪,起身来到甲板上。
夜色深沉,江面上升腾起迷蒙的白雾。
“啾——”
一道青色的闪电自夜空中俯冲而下,极其精准且乖巧地落在了苏羽的肩头,正是苏羽契约的青鳞探海燕。
苏羽亲昵地摸了摸小家伙坚硬顺滑的翎羽,从兜里掏出一把粟米喂给它。探海燕欢快地啄食干净,用小脑袋蹭了蹭苏羽的脸颊。
“去吧……”
苏羽在脑海中下达了指令,手臂一扬,探海燕瞬间振翅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
翌日,日上三竿。
宝船终于抵达了此行的核心区域。
这里的江面不再宽阔平缓,而是两侧断崖高耸,水流湍急,江面上弥漫着常年不散的阴冷煞气。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前方的江面中央,赫然横亘着一个直径足有数十丈的超巨型漩涡!
狂暴的水流犹如一头深渊巨兽的巨口,将四周的一切无情吞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宝船在漩涡边缘的相对平缓处艰难停稳。
“抛锚!所有人,准备诱捕宝鱼!”
钱清虹立于船头,面色冷峻,一声娇喝压过了水流的轰鸣。
船长钱信立刻指挥水手将沉重的铁锚抛下。
紧接着,十几个精壮的船员从底舱哼哧哼哧地抬出一个个四方木箱。木箱高约数尺,刚一打开,一股极其浓烈的刺鼻腥风便扑面而来,里面装满了腐烂的兽肉与敲碎的兽骨。
钱清虹的神色随即肃杀了起来。
她随手扯下身上御寒的白狐大氅,扔到一旁,露出了里面极其贴身的黑色连体水靠。
苏羽敏锐地扫了一眼,发现她原本傲人挺拔的惊人资本,今日似乎被束缚了起来,显然是为了接下来的行动不留丝毫破绽。
钱清虹感知何等敏锐,察觉到了苏羽的目光,转过头冲他微微一笑:“苏兄,过来,站我身边。”
苏羽面不改色,坦坦荡荡地走到她身侧,顺手抄起了一张特制的千韧铁线渔网。
钱清虹抬手扯下一根发带,将满头青丝高高扎成一个极其干练的马尾,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犹如炒豆子般的爆鸣,气血已然提至巅峰。
另一边,船上的众人也纷纷亮出家伙。
供奉潘关越脱下了上衣,露出一身犹如岩石般垒砌的腱子肉。尤其是他握着倒刺精钢鱼枪的右臂,肌肉虬结,竟比寻常女子的腰肢还要粗壮几分。
他斜睨了一眼苏羽手里的渔网,心中顿时发出一声冷笑。
渔网?这玩意儿捕获些普通宝鱼还行。面对传说中速度如闪电的浮光银龙梭,网还没撒开,鱼早就没影了!
这小子,果然只是个徒有虚名的外行!
钱信在检查船舷时路过苏羽身边,更是停下脚步,冷冷地刺了一句:“宝鱼出水只在电光火石之间,渔网这等慢吞吞的笨物可不好使!有些人自己丢人现眼事小,可莫要耽误了二小姐的大事,”
他对苏羽是越看越不顺眼。凭什么一个区区淬皮境的毛头小子,能受到二小姐如此重视,还拿走了整整一条宝船的干股?
他钱信在钱家做牛做马大半辈子,也没得到一条自己的宝船!
“好了,少废话!下诱饵!”钱清虹冷声呵斥。
众人顿时噤声,开始行动。
“哗啦!哗啦!”
船员们奋力将沉重的木箱抛入江中。
木箱刚一落水,就被漩涡那恐怖的吸力直接扯碎,数千斤的腐肉和碎骨瞬间被卷入幽暗的水底,大片水域被染成了暗红色。
木箱中的腐肉和碎骨也是落入水中,消失在水下。
时间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除了漩涡激荡泛起的白沫和轰鸣声,水面依然死寂一片。
苏羽静静地站在船舷最前方,双目微闭,听澜辨位的特性已然催动到了极致。
下一瞬,苏羽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精光爆射,低喝道:“准备!它来了!在我这边!”
此言一落,众人均是一愣。
水面上除了翻滚的血沫,连个鱼星子都没看到,哪来的宝鱼?
“小子,闭嘴吧你!”钱信顿时怒声呵斥,“连潘供奉这等水上行家都没发话,你拿什么断定宝鱼来了?少在这里散播谣言!”
钱清虹闻言,眼中也闪过一丝疑虑,但出于对苏羽的信任,她还是暗暗握紧了标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