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灵根不同，亦是隔行如隔山！”
他原以为这“鬼目岛”上鬼气浓郁，随便找个地方就能让白萱儿吸收足够的鬼气冲击元婴中期。
可方才白萱儿那一番话点醒了他。
——驳杂不纯的鬼气，不仅无益，反而有害。
这些从无数泉眼涌出来的鬼气，看似浓郁，实则根本无法吸收。
“还是得尽快找到万仙渊的入口！”
他取出地图，开始对比岛上地形。
据鬼灵宗古册上说，入口是一个巨大的鬼雾泉眼。
方圆数十丈，鬼气从泉眼中喷涌而出，只要找到那个泉眼，就能潜入“万仙渊”。
可是这座岛屿，远比他们从远处看到的要大得多！
从海面上看，不过十数里方圆。
可真正踏足其上，才发现岛内的地形远比想象中复杂。
嶙峋的怪石，纵横的沟壑与起伏的石丘，将整座岛屿切割得支离破碎，走进来便如同进入了一座迷宫。
无数的“鬼气泉眼”散落在各处。
有的在地缝中，数尺见方。
有的在巨石下方，被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角。
有的甚至在悬崖峭壁上，鬼气横着喷出，如同一条黑色的瀑布挂在半空。
粗略看去，至少数万个。
要在数万个鬼气泉眼中找到真正的入口，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要命的是，神识完全用不得。
李易尝试放出神识，可刚刚探出体外十余丈，便被那无处不在的鬼雾吞噬得干干净净，连一丝反馈都没有。
他收回神识，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抬头看向白萱儿。
白萱儿同样在打量这座岛屿。
她的法目在迷雾中受限，但到了岛上，没有了白雾，反而看得更清楚了一些。
她望向岛屿深处带着几分懊恼：“‘鬼目岛’我亦是第一次来，本以为寻找入口即便不是非常容易，但也不算很难！
“还是大意了！
“如果真如我想的这般简单，九灵界这数万年来，始终维持三十余位数量的元婴，为何没人从这里进入万仙渊寻找机缘？
“他们都不来，可见这里绝不是善地。”
李易开解道：“仙子无需这般忧虑，既来之则安之，往里走，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况且，即便找不到，就当一次游历，也损失不了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来游山玩水一般。
淡定从容的语气，让白萱儿心中的焦躁散了几分。
她看着他那张俊美的脸，忽然觉得，这小滑头虽然修为不如她，可这份心性，却比她沉稳。
她轻轻点点头，竟然主动握住李易的手，李易背后青雷翅轻轻扇动，将她揽在怀中，两人身影瞬间被翻涌的鬼雾吞没。
飞行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岛上的怪石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平地。
平地上，出现了人族修士活动的迹象。
不是零星的几处，而是连绵成片，密密麻麻，好似这里曾经有过一座繁华的修仙城池。
李易放慢速度，青雷翅上的雷光收敛了几分，从疾驰变成了滑行。
破邪法目全力运转，将下方的景象尽收眼底。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只剩枯木的灵果园。
果园旁边，是一片荒废的药圃。
药圃的田垄还在，药草已经退化成了野草，混杂在杂草中难以分辨。
越过药圃，便是成片的残垣断壁。
从规模来看，当年这里应该有过一座不小的建筑群。
有修仙店铺、有丹符器阵的作坊、有居住区，布局规整，错落有致。
甚至还有一座像模像样的巨殿。
虽然大部分已经坍塌，但从剩下的几根十余丈高，刻有灵禽异兽的通天石柱，却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白萱儿看着那些废墟，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迷雾海之前叫作灵渊海，大小宗门无数，只是因为真灵大战才导致如此。”
她转过头，看向李易：“有些废墟也属正常。当年那场大战，打得天崩地裂，方圆百万里的海域都被打得变了样。
“无数宗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百万修士葬身海底。
“能留下这些废墟，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说完，白萱儿指着东北方向：“那里的鬼气不对，去看看。”
青雷翅再次振起，两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岛屿深处飞去。
盏茶时间，各种废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的竹林与灵田。
青竹高约数丈，修长挺拔，竹节分明，在灰蒙蒙的鬼雾中显得有些扎眼。
面积不小，一眼望不到边，至少也有上千亩之广。
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与四周翻涌的鬼雾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李易眉头微微皱起。
在这鬼气弥漫的岛屿上，竟然还能长出竹子？
他走近一根青竹，伸手摸了摸竹身。
触手温润，竹节处隐隐有灵气溢出。
虽然品阶不高，不过一阶下品，但确实是灵竹无疑。
这便有些古怪了！
鬼目岛上鬼气浓郁，便是金丹修士待久了也要受到侵蚀，这些不过一阶的灵竹，如何能在这种环境中存活？
灵田亦是不少，但明显很久无人耕种，杂草与灵谷混杂在一起。
灵田旁边，还零星散落着一些灵草灵药。
李易蹲下身，仔细辨认了几株，都是常见的回气草、玄叶果、青芷花。
品阶都不高，全部都是一阶。
青竹、灵谷、灵草、灵药，这些东西，怎么看都不该出现在这座鬼气弥漫的岛屿上。
它们需要的是灵气，而不是鬼气。
可它们偏偏就在这里，而且长势还不错。
“这……”
李易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不是说鬼气浓郁的地方出现了灵植完全不对！
天地造化，无奇不有。
有些灵植天生便能在极端环境中生长！
比如火云谷那种烈火熊熊的地方，偏偏能长出玄冰草来。
极阴之地孕育至阳之物，这种事情虽不合常理，却也不是没有先例。
可眼前这些，不是那种情况。
他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白萱儿同样看着这片景象。她不像李易那样困惑，只是目光在那些灵植上缓缓扫过便看出端倪：
“不用想了，是年份！
“这些灵竹、灵谷、灵药最多的也就是六七年药龄，没有超过十年份的！
“这说明这里的天地灵气已经紊乱到了极点。
“灵气与鬼气混杂在一起，时浓时淡，时有时无。
“这些灵植在这种畸形的环境中生长，虽然勉强活了下来，却寿元很短，长到六七年便会枯死，远远比不上正常环境下的同类！
“但也说明另一件好事！
“这附近，一定有灵气存在。”
李易闻言，心中一动，正要开口。
白萱儿却是展颜一笑：“没错，万仙渊的入口，应该就在附近了！”
李易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片竹林、灵谷、灵草之所以能在这里生长，不是因为这座岛屿适合它们，而是有灵气滋养。
而灵气的根源就是万仙渊。
万仙渊内灵气浓郁，不仅有阴属性灵脉，还有风属性、雷属性、冰属性、五行属性等灵脉。
而鬼目岛，就坐落在万仙渊的正上方。
那些地渊灵气，通过鬼雾泉眼冒了出来，它们与岛上的鬼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了这片畸形的灵植群落，所以才会有这等奇景！
想到这里，李易心念一动，腰间雷魂幡雷光一闪，一道黑影从袋中窜出，轻巧的落在地上。
正是鬼猿！
只是此刻的它，与平日里那尊威风凛凛的巨猿判若两物。
圆滚滚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机灵劲儿，甚至还带着几分憨态可掬的可爱。
它落在地上，先是四下张望了一番。
一双猿目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将周围的环境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然后它抬起头，看着李易，小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作揖道：“小猴见过主人！”
声音憨厚，带着几分谄媚，几分讨好，活脱脱一个在主人面前卖乖的小厮。
李易苦笑了一下，对于鬼猿这溜须拍马的性子，他也是无奈，吩咐道：“你的神识不受影响，去，找找出潜入万仙渊的通道！”
鬼猿闻言，不敢怠慢，转身就要朝岛内遁飞。
可忽然又停了下来！
它回过头，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在白萱儿身上。
它看了白萱儿一眼，又看了看自家主人，忽然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
然后，它屁颠屁颠跑到白萱儿面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笑容比方才对李易时还要殷勤！
学着人的模样抱了抱拳，憨声憨气的道：“小猴见过白仙子！”
那模样，那神态，那语气，活脱脱一个在长辈面前卖乖讨好的后辈。
白萱儿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
她冰雪聪明，自然马上就明白了鬼猿的意思。
这小东西是误会了，以为她是李易的道侣，是它未来的主母，所以先来卖个好，讨个喜。
她这一笑，眼角那颗红痣随着笑意微微颤动，一头白发在风中轻轻飘动，衬着那张娇艳的俏脸，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温柔。
旁人或许不知道，但她很清楚，这只看起来憨态可掬的小猴，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灵宠。
这是少见的天地灵猿，差真灵一等的存在。
上古蛮荒，这种灵猿以鬼物为食，是天下所有鬼物的克星。
便是她养的那头天鬼分身，在这小猴面前也要收敛几分。
她收敛了笑意，轻声道：“鬼猿道友。”
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几分郑重与几分敬意。
她用的是“道友”，不是“灵宠”，不是“小猴”，这是将鬼猿当作了平等的存在。
鬼猿一听，脸上满是惶恐。
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了几下，心道不好，这位白仙子这般客气，马屁莫不是拍到马脚上了？
它小心看了李易一眼。
李易正面色不悦的看着它。
那眼神里分明写着，让你去找入口，你在这儿拍什么马屁？
鬼猿一个激灵，浑身毛发都竖了起来。
它瞬间腾空而起，一溜烟就消失在了嶙峋的怪石之间。
速度快得惊人，只留下一道残影，和几片被它蹬飞的碎石。
李易和白萱儿对视一眼，都不禁失笑。
两人不再耽搁，随即跟了上去。
岛内越往里走，天地灵气越是紊乱。
起初还能勉强分辨出灵气与鬼气的界限，飞出千余丈后，便彻底混成了一团。
有时一股灵气涌来，其中夹杂着丝丝鬼气。
有时一团鬼雾飘过，里面又裹着缕缕灵气。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根本分不清彼此。
李易蹙了蹙眉，在一处干净石台前停下脚步，朝前方那道在怪石间穿梭的黑影喊了一声：
“小猴，回来。”
鬼猿正蹲在一块巨石上，放出神识打探。
听到主人的声音，身子一顿，回过头来，猿目中满是不解。
李易没有解释，只是朝它招了招手。
鬼猿不敢怠慢，“嗖”的一下从石头上跃下，几个起落便回到他身边。
李易没有理它，而是看向白萱儿，沉吟片刻，开口道：“前辈，不知道你带了多少上品阴灵石？”
白萱儿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