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拿我人族女修做炉鼎,采补元阴,修炼邪功。
“进去的女修,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一个也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李易,眼眶微红:“前辈,我作为亲兄长,不想月儿做那等妖物的炉鼎!”
潘月站在哥哥身后,眼泪已经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擦着眼泪,可那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擦不干净。
李易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两个选择。”
潘虎和潘月同时抬起头,四只眼睛,一双急切,一双含泪,都死死的盯着他这位救命恩人。
“第一,七八天后我会离开此界。
“给你们一个选择,可以跟我离开!”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出去后,要在我的商行为我做事。
“我那里缺人手,你们两个筑基修士正好用得上。
“不会亏待你们,该给的灵石、丹药、功法,一样都不会少!”
接着,给出第二个选择:“第二,我可以引荐你给赤霞道友,甚至愿意为你们说些好话,给他一些好处。
“以赤霞道友的假婴修为以及那尊元婴傀儡,庇护你们兄妹二人应该不难!”
他看了潘虎一眼,提醒道:“不过,你们说过你家老祖与他是旧友,却没有接纳潘月。
“这说明赤霞子也不愿意得罪蟾仙。
“我引荐归引荐,他收不收,我无法保证!”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实在。
赤霞子虽然听调不听宣,更是与潘家有旧,可要他为了一对素不相识的兄妹去得罪蟾仙,恐怕没那么容易。
两个选择摆在了兄妹二人面前。
一个是离开此界,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从此远离故土,远离家族,从头开始。
一个是留在本界,寻求赤霞子的庇护,虽然依旧要面对蟾仙的威胁,却至少不用背井离乡。
“两个选择,你们选。最多半盏茶时间。”
李易说完,便负手而立,不再多言。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苍翠的山谷上,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等答案。
潘虎直接开口,声音坚定,没有一丝迟疑:“前辈,不用选了。我兄妹二人,愿意跟随前辈离开!”
李易看着他们,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你们也不知道我是何人,更不知道离开去哪个修仙界面,为何如此干脆?”
潘虎苦笑一声:“再差,也比小妹做半人半妖蟾蜍的鼎炉好!
“况且前辈的行事极对晚辈脾气!
“不贪,不占,不仗势欺人,不趁火打劫。
“这样的修士在修仙界里比四阶极品灵药还少见。
“我兄妹能跟着前辈,是修仙以来最大的福气!”
这马屁拍得直白,李易不由得笑了笑。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万里符,递给潘虎:“这是我的信物!
“你们先回寒天仙城,安顿好族中事务。
“这一去虽说不是生死离别,却在你们结成金丹前很难再返回。
“到另外,如果有麻烦,可以捏碎此符传音。”
潘虎接过万里符,极为小心的收入怀中。
他拉着妹妹,朝李易深深一礼:“多谢前辈!”
李易摆摆手,转身朝血雾中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路上小心。若是遇到什么麻烦,报赤霞子的名号,到时我会给他补偿。”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翻涌的血雾之中。
……
谷内的景象与外面截然不同。
穿过血雾,仿佛跨过了一道无形的门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面的冰天雪地,寒风呼啸在这里完全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机盎然的谷地。
空气是温热的,带着灵壤与灵植的清香扑面而来,让人浑身舒泰。
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冰雪覆盖的冻土,而是松软的泥土,深褐色的,肥的仿佛能攥出油来。
放眼望去,满目苍翠。
高矮不一的树木层层叠叠,错落有致的分布在山谷两侧。
高的有十数丈,树干粗壮,树冠如盖。
矮的只有一人多高,枝丫繁茂,密密麻麻。
树下的地面上更是长满了各种各样的灵药。
李易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脚边的一株灵草。
叶片细长,呈剑形,边缘有细密的锯齿,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
剑叶草——
一阶上品灵药,可炼制疗伤丹药,在外界一株能卖十七八块下品灵石。
而在这里,不说如野草一般,却也有数百株之多。
他又看了看远处一块好似青玉的巨石,上面长满了灵芝。
大的有脸盆大小,小的也有拳头大,芝盖圆润,色泽鲜亮。
这些灵芝虽然全都是一阶,若是拿到九灵界或者万灵海坊市上去卖,少说也值数千灵石。可在这谷中,就这么随意生长,没人采摘,没人打理,自生自灭。
“竟然是一处宝地!
“难怪三娘子说谷中灵植遍布,若是换个炼丹师来这里,怕是要高兴得疯掉!”
不过他没有停留。此行的目的不是采药,而是那处有尸魔真血的山洞。
三娘子说过,山洞附近有一片枯枣林,找到了枯枣林就找到了山洞的入口!
“雷猿——”
李易一声令下。
刹那间,一道好似雷雾一般的血光从李易眉心钻出,落在地面上,化为一头足有两丈余高的巨猿。
这翠微谷内并没有路,树木丛生,且无法御空。用雷猿来开路,事半功倍!
“前面开路!”
它仰头看了看前方的密林,金色的猿目中闪过一丝光芒,随即迈开大步朝密林深处冲去,一步便是七八丈。
雷猿的速度极快。
遇到挡路的树木,它不躲不闪,直接撞过去!
数人合抱的古木在它面前如同稻草一般,一撞就断。
李易则是用青雷翅跟在后面,骨翅小幅度的扇动,看似不紧不慢,却始终与雷猿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雷猿不需要补充灵石,它靠的是天地间的灵气!
哪怕灵气再稀薄它也能吸收,只要有灵气的地方,它就永远不用担心会灵气耗尽。
甚至,就算它被打散了,只要他这个主人不死,重新运转雷猿诀,马上就会再次凝聚。
不过重新凝聚后,雷猿会有一段虚弱期!
但虚弱归虚弱,境界永不跌落。
也就是说,哪怕被打散十次、百次,重新凝聚后的雷猿依旧是三阶,依旧是金丹期的战力,不会因为被打散过就掉到二阶、一阶。
这一点比修士强太多!
修士若是被打得肉身崩溃,就算能夺舍重生,修为也会大跌,甚至一蹶不振。
而雷猿不会!
李易看着前方那道狂奔的巨影,心中暗暗庆幸!
当初修炼这具分身,可说是他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按照三娘子说的,那处山洞在谷中深处,距离谷口约六百余里。
以雷猿和自己的遁速,几百里的距离就算地形复杂,最多两个时辰便能赶到!
……
远处,半山腰,某处古桃林边缘,一个周身血雾隐隐的黑衣青年负手而立,冷冷看着这一幕。
他身姿挺拔,面容倒是生得端正,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若不看脸上那些东西,倒也算得上一个俊美男修。
可惜——
他的两道剑眉的上方却各有一个凸起,如同蟾蜍背上的毒腺,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
这是半妖血脉的烙印!
无论他修炼到多高的境界,无论他穿上多么稀有的蚕丝法衣,这烙印都如同附骨之疽,永远无法摆脱。
日日年年提醒他,他不是纯正的人族,而是有一半妖血!
是人人厌恶的半妖!
旁边,一个身材极为丰腴的美艳女修陪他站着。
此女穿着一身黑色宫衣,宫衣的料子是上好的天蚕云锦,裁剪的极为贴身,将她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丰满的几乎要撑破衣襟。
青丝高高挽起,插着一支玉钗,钗头垂下一缕流苏,风中轻轻晃动。
她的面容生得极美,杏眼桃腮,唇红齿白。
眉宇间带着几分天生的勾妩妩媚,还有几分独属于美妇人的美艳。
修为也不低,金丹后期,在这蟾仙境里也算是一号人物。
能修炼到这个境界的修士,哪个不是心高气傲之辈?
可此刻,她站在那黑衣青年身边,却缩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出!
眉宇间带着几分怯意,几分小心,像是时刻在察言观色,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就会招来灾祸。
她极为小心地看了那黑衣青年一眼,又看了看远处李易消失的方向。
阴云下,那道身影早已被密林吞没,连气息都感知不到了。
她咬了咬饱满润泽的红唇,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相公,蟾仙离开前千叮万嘱,必须灭杀这个域外男修,为何现在还不动手?”
话刚说完——
黑衣男修猛的转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啪!”
他一记耳光狠狠的甩在丰满女修的脸上。
女修脸颊上立刻浮起一个鲜红的掌印,掌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红得刺眼,像是被人用烙铁烫过一般。
嘴角也渗出一丝血迹,殷红的血珠顺着下巴滑落,滴在黑色的宫衣上,很快便消失不见。
“贱人!”
黑衣青年的声音阴冷,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是我的道侣,为何为那老东西说话?”
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把冰刀,直直扎进丰满女修的心里。
丰满女修捂着脸,声音发颤,嘴唇都在哆嗦:
“没有……妾身没有为蟾仙说话……只是……只是蟾仙的话不听,就算你们是父子,相公你也要被狠狠责罚的!
“甚至会被抽取蟾血与修为!”
她顿了顿,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黑衣青年,眼中满是担忧:
“太子……妾身真的是担心你!
“你明明知道完不成蟾仙交代的任务,蟾仙一定会责罚,为何还要触这个霉头?”
黑衣青年冷笑一声,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讽,还有几分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毒。
“我宁可受责罚,也得断了他的长生大道!”
他说完,转过身去,不再看那丰满女修。
背影挺得笔直,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却出卖了他内心中对蟾仙的惧怕!
丰满女修沉默了片刻,慢慢走上前去,从身后轻轻地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背上,动作极轻极柔,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心疼:“相公,蟾仙老了,早晚下一任蟾仙还不是你这个太子的?
“何必与他置气?忍一忍,便过去了。
“现在去追,一点也不晚的!
“你若不愿,妾身去了结那个域外男修就是了!”
黑衣青年没有挣开,也没有回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她抱着,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蓉儿,你是我第七任妃子,算起来,我已经做了四千年蟾境太子了!!!
“你说,哪有做四千年太子的道理?”
丰满女修闻言,玉臂微微一僵。
黑衣青年继续道,“就算是半妖,就算我有真灵血脉,可我又不是化神修士,只是假婴!
“算起来,最多还有三四百年的寿元!
“若得不到那老东西的真灵蟾血,我必死无疑!”
他顿了顿,用一种恨到极点的声音道:“可那老东西虽然虚弱去会采补之术,那些被送进蟾宫的女修,都是他的炉鼎!
“他采补一个,便能多活几年。
“采补十个,便能多活几十年。
“只要这蟾仙境里还有女修,他就死不了。
“更何况,这老贼还用童子的魂魄炼制分身,想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以元神长生!
“如果不借助外来元婴修士的手将他灭杀,再过一千年他也死不了!!!”
说完,他忽然转过身来,双手抓住丰满女修的肩膀,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目光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恐惧:“蓉儿,我说的你明白吗?
“老贼死不了的!再过几百年,他还是死不了!”
“而我,最多还有三四百年的寿元。
“到那时,你我化为一堆枯骨,他还会坐在蟾宫里,继续当他的蟾仙,继续采补,继续活着!”
丰满女修被他抓得生疼,肩膀上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可她不敢吭声,只是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
几息后,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黑衣青年的手背上。
黑衣青年松开手,深吸一口气,情绪渐渐平复。
他转过身,望向远处那片苍翠的山谷,沉默了片刻。
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本该是一个让无数女修心动的美男子。
可脸上疙瘩如同诅咒一般,刻在他的脸上!
他忽然压低声音,附耳过来,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蓉儿,你去给那域外男修带路。
“否则,他是找不到尸魔洞!”
丰满女修满脸犹豫,在她看来,此事太冒险了!
万一事情败露,蟾仙震怒,他们夫妻二人在这蟾仙境里便再无立足之地。
她还想说,为什么非要走这一步,为什么不能再等等,再忍忍,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妾身去给他带路。只是……这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相公你也是炼体修士,真血对你亦是大补之物!
“若是能得到一滴,说不定能让你停滞多年的炼体境界再上一层!”
黑衣青年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算计:“你不懂,那男修勉强算是金丹中期修为,即便炼体造诣不错,可尸魔洞岂是好闯的?
“那尸魔乃是上古凶物,即便只剩下残骸,其威压也不是一个金丹修士能承受的。
“他进去,根本拿不到尸魔真血,甚至百分百会陷入其中,被困在洞中深处,进退不得。
“到时,那个让老贼极为忌惮的白发元婴鬼修必然来救!
“她不是想突破吗?
“尸魔洞内的那条四阶中品灵脉,足可以让她突破到元中!”
他说完,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元婴修士没有不贪的!到那时,她必然会去蟾宫抢夺老东西的宝物!”
叫作蓉儿的女修沉默了片刻,问出一个最为关键的问题:“相公,万一养虎为患,她不走了呢?”
黑衣青年转过身,露出一丝阴冷笑意:“那老东西虽然虚弱无比,可毕竟活了上万年,手上不知有多少保命的手段。
“你以为他凭什么在这蟾仙境里称尊道祖上万年?
“凭的不是修为,是那些层出不穷的保命手段。
“毒、蛊、傀儡、禁制、阵法!他什么都会,什么都备着。
“真要拼起命来,便是元婴中期修士也要头疼。
“那白发鬼修就算能赢,也必然是惨胜。
“法力耗尽,心神俱疲,说不定还要受不轻的伤!”
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到时,我吞了老贼藏在蟾宫的蟾血,马上就可从假婴进阶元婴。
“她元气大损,我修为大涨,呵呵,她想走也走不了!”
叫作蓉儿的女修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他的打算。
借刀杀人。
驱虎吞狼。
无论是那个俊美体修,他那个白发元婴道侣,还是蟾宫中的那个快要老死的蟾仙,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而她这个所谓的道侣太子妃,会不会也是?
蓉儿低下头!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场棋局中,究竟是棋子,还是弃子!
但是当她在抬起头来时,一切的伪装全都消散,看着她所谓相公的背影,就像看一个将死之人!
“蠢货!”
她心里恨恨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