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李易进阶筑基以后,几十年来第一次吃如此大的亏。
这些年,他有寒月保护。
更有白萱儿与云霓裳在身边贴身相陪,便是对上那化神妖魂青凤夫人都没有这般狼狈。
不知不觉间,他从当年那个在万灵海步步谨慎,处处小心的散修,变得有些莽撞了。
这一下正好是个教训!
可以当头棒喝般提醒他!
修仙界从来都不是什么善地,境界越高,面对的禁制与敌人便越可怕,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事事小心,时时警惕,这才是修仙长生路上该有的姿态。
他将这份感触牢牢记在心中,然后再将一口胸中浊气吐了出来。
此时,天风车在白萱儿的操控下平稳降落在湖心最大的一座岛屿上,停在一片开阔的青石平台上。
风景极佳——
平台四周,数株古松环抱,苍劲的枝干如龙蛇盘虬,撑开一片浓淡交叠的绿荫。
风过处,松涛阵阵,像是群山在远处缓缓吐息。
几株野生的灵茶树错落其间,微风拂过,碧绿的嫩芽轻轻摇曳,将淡淡茶香揉进空气里。
深吸一口,便觉肺腑都被洗过一般。
接下来分工就是很明确了。
李易负责开辟一处临时洞府。
而白萱儿与云霓裳则携手而去,说是难得来一趟这湖光山色,要四处走走看看。
李易看着二美并肩离去的背影,一冷一媚,竟说不出的和谐,不由摇了摇头。
现在好得像一对亲姐妹,也不知是谁前些日子在防着谁。
要说开辟洞府,这活他干得轻车熟路。
当年在万灵海时,他每到一地必然先开辟个洞府栖身。
但如今他已是半步元婴修士,委实不愿意再做这种苦伙计。
心念一动,他将雷猿分身召了出来。
这头浑身覆盖着淡金色短毛,身形魁梧如小山的雷猿一落地便机灵地四处张望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危险,便朝李易咧嘴一笑,口称一句主人。
李易将子母刃交给它,又吩咐了几句。
雷猿虽然生得凶恶,干起活来却意外地细致。
它先是在岛屿东南侧的一处天然石壁上寻了个合适的开口。
然后以子母刃削铁如泥的锋锐将洞壁切得整整齐齐。
接下来,他又按照李易的吩咐开辟出三间独立的静室与一间公用的小厅。
洞府开好后,它又吭哧吭哧地将碎石灰尘清理得干干净净,连地面都用法力反复碾压得平整如镜。
最后它甚至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堆干燥的灵草编成蒲团,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每间静室中央。
又在小厅的石桌上放了几枚野生的灵果,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毛茸茸的胸脯,像是在说:主人你看,小猿干得不错吧?
李易却没有心思夸奖它。
不知为何,从踏上这座岛屿的那一刻起,他的心绪便有些不宁。
这是一种极微妙的感觉。
说不清道不明——
既不是危险临近时的本能警觉,也不是心魔作祟的躁动不安。
而是一种更加隐秘,难以捉摸的牵引。
就好似湖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呼唤他,甚至隐隐有些影响他的心智!
方才在湖面上空贸然动用破邪法目,若是换了平日里的他,绝不会这般莽撞。
他自问一向谨慎,即便要探查禁制,也会先与白萱儿和云霓裳商量,做好万全准备再动手。
可方才那一瞬间,他几乎是鬼使神差地便催动了法目,就好似有某种强大的存在自暗中影响他的判断,让他变得急不可耐。
现在这股影响依旧存在。
让他有种迫切的冲动,想将小龟从灵兽袋中召出来,用分水术潜入湖底一探究竟。
这种冲动来势汹汹,像是有人在耳边反复低语,催促他快去、快去。
但他已经不是方才那个被禁制反噬得泪流满面的莽撞修士了。
李易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雷猿刚铺好的蒲团上,闭上双眼,运转丹田中的乙木灵气。
温润的青碧色灵气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动。
渐渐的,将识海中那股莫名的躁动一丝丝地抚平。
半炷香后,他的心神重新恢复了澄澈与平静。
那股来自湖底的牵引依旧存在,却已不再能左右他的神智。
……
当白萱儿与云霓裳携手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将沉未沉,余晖将湖面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连远处的山峦都镶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二美显然在这湖光山色间好好游览了一番。
云霓裳鬓边又多了一朵不知名的野花。
花瓣淡紫,衬着她那袭红衣,倒比平日少了几分勾魂妩媚,多了几分灵动。
白萱儿手中则拈着一片碧绿的莲叶,叶缘还缀着几颗晶莹的水珠,大约是方才在湖边摘的。
两人面上都带着几分难得的闲适与惬意。
眉目舒展,笑意清浅。
像是把这数月来的紧绷与筹谋都暂且搁在了山水之间。
见洞府已开辟妥当,白萱儿微微颔首,算是赞许。
云霓裳则走到洞口那只蹲守的雷猿跟前,拍了拍它毛茸茸的脑袋,随手丢了枚灵果给它。
这小猿分身进阶金丹后,心智愈发聪慧。
他双手捧住灵果,喜得抓耳挠腮,咧着嘴吱吱叫了两声,一溜烟蹿到洞口的岩石上,盘腿坐下啃了起来。
三人没有再说话,各自回了静室。
石门轻轻落下,隔绝了外间的湖光与暮色,洞府内陷入一片沉寂。
今天虽然是十五,却不是真正的月圆之夜。
十五的月亮虽圆,却差了一分圆满。
真正的圆月,在明天。
到那时,太阴之力臻至巅峰。
月华如潮,沉雷湖的禁制将在那铺天盖地的月华之力下被削弱到最低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
洞府中寂静无声,三人都在苦修,没有一丝动静。
连云霓裳那样闲不住的性子,此刻也安安静静地盘坐在静室中,双眸微阖,气机沉稳如山。
双美也再没有出洞游览湖光山色,整座洞府里只听得见雷猿偶尔在洞口翻个身,挠挠痒的细微声响。
第二天。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