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追问了一句:
“还有,这药圃里有没有血属性的灵药?
“云仙子修炼的功法需要以血属灵药为引,品阶越高越好。”
参灵的声音顿时变得讪讪的,底气比方才又矮了三分:
“主人,不是小参不帮忙,实在是……灵药藏在泉底深处,隔着这么厚的寒水,小参实在感应不太真切。
“那寒水法则之力太强,小参的神识探过去,十成里有六成都被寒气抵消了。
“剩下的那几成也只能够勉强判断出底下是否有灵药。
“至于是什么品种、药龄几何、植株多大——
“这些都不好说!
“但有一桩小参可以打包票:这株灵药绝对比旁边那株天蛇草要珍贵得多。
“天蛇草虽然稀罕,放在那株灵药面前,怕是连陪衬都算不上。”
它说完这番话,语气忽然又矮了一截:
“至于药圃里其他的地方……还有您问的血属性灵药……”
它支吾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小:
“除非您现在往药圃深处移动,否则小参最多只能感知到方圆三四丈的范围。
“再远,就超出了小参神识的感应极限了。”
李易听了这话,目光不由自主的朝药圃深处望去。
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还在药圃的外围边缘。
从这里往深处看,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灵植枝叶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更远处的景物被一层淡金色的禁制灵光笼罩着,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这片药圃中禁制重重,灵气涨落又诡异莫测,时而浓郁得凝成灵雾,时而又骤然稀薄下去,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随意拨弄着这片天地间的灵气。
他委实不敢随意走动!
方才在湖面上那道金光反噬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那种双目刺痛无比,浑身被无形之力锁住,连呼吸都窒住的感觉,他可不想在这座天元子遗府中再尝一次。
李易压下心头的急切,将参灵的话暂且记在心中,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向二美提一提灵泉的事。
有白萱儿和云霓裳在,一道禁制总归能想出破解的办法。
此时云霓裳已采了那株天蛇草。
她蹲在药畦边,以玉铲小心翼翼地沿着天蛇草的根系外围松土。
玉铲通体莹白,铲刃薄如蝉翼,每一次切入泥土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她下手极轻极稳。
这是因为天蛇草的根系极为发达,主根深扎入地下数尺,侧根则如蛛网般朝四面八方蔓延。
许多细如发丝的根须紧紧缠绕在土壤中的砂砾与碎石上,稍有不慎便会扯断根须,损了药性。
换一个性子急躁的人来,早就一刀切下去完事大吉,可云霓裳偏偏耐着性子,一根一根地将那些细须从土壤中剥离出来,连最末梢的根尖都不曾伤到分毫。
她花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才将这株四阶下品灵药完整地起出土面,又以一只玉盒将其封存妥当。
玉盒内壁刻着微型保鲜法阵,盒盖合上时闪过一抹温润的白光,将天蛇草牢牢护在其中。
她这才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沾着的泥土,将玉盒递给白萱儿验看。
白萱儿接过玉盒,打开扫了一眼,见天蛇草根须完整,叶片上的金色光晕流转如初,药性未损分毫,便点了点头,将盒盖重新合上,递还回去:
“霓裳,我用不到,你收着吧。”
二美正待沿着田埂继续往药圃深处探索,李易却是忽然开口喊住了白萱儿。
他的目光落在那口灵泉上。
灵泉池呈不规则的椭圆形,约莫丈许方圆,池壁由天然的青石砌成,石缝间生着几丛细密的暗绿色苔藓,在幽光中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池水清澈见底,却泛着一层幽幽的蓝光。
蓝光极淡极微,不像是水色本身,倒像是从池底极深处透上来的一缕若有若无的荧光。
水面平静如镜,没有一丝涟漪,也没有一丝灵气波动外泄,看起来与一口寻常的山泉无异。
可参灵方才的话却让他对这片平静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越是平静,越不寻常,这个道理在天元子的遗府中尤其适用。
他伸手指向那口灵泉:“白姐姐,你有没有发现这口灵泉有问题?”
白萱儿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朝那口灵泉看去。
她端详了片刻,微微蹙眉道:
“有吗?看着不过是一口寻常灵泉,水质清澈,灵气也不算浓郁。”
口气不像质疑,倒更像是自言自语。
她对自己的眼力向来自信,以她元婴中期的修为,寻常禁制在眼前根本无所遁形。
这口灵泉她方才第一眼看到时便扫过一眼,并未察觉任何异样。
甚至灵气浓度比起药圃其它地方来还稍逊一筹,实在不像藏着什么玄机的样子。
但是她知道李易从来不说废话。
自家这位道侣平日里话虽不多,可每一句都有来由,绝不会平白无故说些不相干的话。
他能笃定地喊住她,必然是发现了什么她没有发现的东西。
她想了想,还是依言运转起了鬼灵法目。
这鬼灵法目是大晋鬼灵宗嫡传的高阶法目神通,比李易目前只有上半部的破邪法目要强出不止一个档次。
破邪法目虽有看穿幻术、鬼气、魔气之效,却终究只有半部,遇上高明些的幻术和禁制便力有不逮。
而鬼灵法目修炼至元婴法门后能看穿绝大多数幻术与禁制,便是空间裂缝与隐匿阵法也难逃其法眼。
两者目前之间的差距,好比烛火之比皓月。
随着法诀的运转,白萱儿那双美目中亮起两点血色鬼焰。
起初只是针尖大小的两点火星,随即迅速放大,瞳孔深处隐隐有法则纹路流转,如同两道微缩的鬼火漩涡在眸中缓缓旋转。
她微微偏头,目光穿透平静的水面,直直地朝灵泉深处探去。
片刻之后,她忽然轻咦了一声,眼中血焰陡然大盛:
“咦,竟然真的有玄机。”
“李易,霓裳,这泉底很深,足有六七丈。”
“水面之下丈许还算寻常,越往下越是狭窄。”
“到了最深处几乎只有尺许见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挤压过一般。
“泉底深处隐隐有寒气涌动,那寒气精纯得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寒泉,倒像是某种阴寒灵物散逸出来的药力。
“而且……”
白萱儿全力运转法力,鬼灵法目的光芒又亮了几分。
她将泉底的景象又扫了一遍,随即却摇了摇头,眼中血光缓缓收敛:
“下面确实封存着一株灵药,但因为有禁制遮掩,这株灵药究竟是什么品种、几阶几品,隔着禁制,我根本看不真切。”
她说完,抬手屈指一弹,一道鬼气化作一缕细如发丝的乌光射入灵泉之中。
然而这道乌光刚一触及水面,便被肉眼可见地冻住。
她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罕见的无奈:
“这潭水其寒无比,比我见过的任何天然寒泉都要阴寒数倍。
“鬼气入内便被冻住,无法下水。”
云霓裳不信邪,也试了试。
她掐了个血煞诀,指尖射出一道暗红色的血煞剑气,试探性地刺入水面。
血煞剑气锋锐无匹,便是一块百锻玄铁也能一剑洞穿。
可刺入水中不过丈许便如同泥牛入海,剑气的速度越来越慢,光芒越来越暗,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她黛眉紧蹙,缓缓摇头道:
“不行。”
“这寒水阴寒至极,对鬼气与魔气都极为排斥。”
“我的血煞剑气入水便被封冻,一身魔功在水下怕是连三成都发挥不出来。
“除非能将整池水抽干,否则根本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