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只巨手出现了。
这只巨手从黑暗的天幕中探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直接朝着火鳞蛮牛的方向按了下去。
哞——
火鳞蛮牛发出一声绝望至极的牛哞,它四蹄疯狂刨地,想要转身逃跑。
但这只大手的威压已经将它牢牢锁定,却连半步都迈不出去。
轰——
大手落下。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绚烂的灵光,就是这么简简单单地、直直地按了下去。
然后那只手便收了回去,重新消失在黑暗的天幕之中。
而地面上,火鳞蛮牛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摊血肉。
混着破碎鳞甲和骨渣的血肉泥浆,形状都无法辨认。
只有那对弯曲的犄角还勉强保持着原样,斜斜地插在那摊血肉之中,证明着这里曾经站着一头不可一世的四阶蛮兽。
李易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四阶蛮兽,相当于人族元婴修士。
能一掌将其拍成肉泥,而且是在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只是降下一道灵气分身的情况下,这是什么修为?
化神初期?
中期?
后期?
还是更高?
李易只觉得后脊一阵阵发凉。
这大荒古地,远比皇甫景描述的还要可怕得多。
就在这时,他怀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挣动。
两头小狐狸同时抬起了头,朝天上望去。
它们那对淡金色的眼眸中满是欢喜和依恋,小尾巴不自觉地摇了起来,发出细碎的嗖嗖声。
那头受伤的小狐狸甚至忘记了后腿的疼痛,兴奋地朝天空伸出了两只前爪,嘴里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叫声,仿佛在撒娇。
下一刻,李易只觉得怀里一轻,两头小狐狸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脱离了他的怀抱,缓缓朝天上飞去。
它们的身影越升越高,穿过那些飞砂走石的旋风柱时,旋风却自动避让开来,不敢靠近它们半分。
虚空中,一道修长的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两头小狐狸身边。
这是一个女修。
她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模样,身量颀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裙摆在风中微微飘动,却没有任何声响。
她的面容李易看不真切——
不是因为有云雾遮挡,而是她的脸庞周围似乎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霞光。
让人明明看清了她的五官轮廓,却无法在脑海中留下任何印象。
就好似在告诉李易,区区一个元婴未曾修成的人族修士,不配记住她的容颜。
唯一让李易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睛。
一双眸子和两头小狐狸一样,是淡金色的,瞳孔深处仿佛藏着两轮明月,清冷而深邃,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在扫过怀里两头小狐狸时,却流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温柔和无奈。
两头小狐狸一左一右地扑进她的怀里,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那头受伤的小狐狸抬起自己受伤的后腿给她看,另一头则用前爪比划着,似乎在向她讲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还不时回头用小爪子朝李易的方向指指点点。
那女子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催促,也没有任何不耐烦。
她的双手各自抚摸着两头小狐狸的脑袋,指尖偶尔闪过一缕霞光,似在为受伤的那头小狐狸检查伤势。
片刻后,她抬起头,朝李易看了过来。
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眼神,李易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不是杀气,也不是威压,而是一种纯粹的审视。
就像是一个人类低头看向脚边的一只蝼蚁,既没有恶意,也没有兴趣。
只是在确认这只蝼蚁的形状和位置。
然后,她开口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
“我乃天狐宫绿珠,多谢道友救我两个侄女。”
天狐宫。
这个陌生的名字让李易的心头微微一震。
大荒古地这种蛮荒之地,里面竟然也有化神级别的修仙势力?
他压下心头的震动,抬手抱拳,正要客气几句,对方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绿珠抬手一拂,一道流光从她袖中飞出,直直地朝李易射来。
李易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掌心一凉,低头看去,是一枚圆形玉佩。
玉佩不大,约莫一寸见方,通体温润,入手生温。
正面浮雕着一头九尾天狐,九条尾巴每一条的形态都不同。
或卷或舒,或盘或扬,姿态各异却浑然一体。
天狐的身躯线条流畅,昂首向天,九尾在身后铺展开来,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玉佩中跃出。
背面则刻着一个古体的“天”字,笔锋古拙苍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尊贵气韵。
“若是有机会,道友可以去天狐宫做客。”
绿珠说完这句话,没有等李易回答,衣袂轻轻一扬,带着两头小狐狸转身朝天空深处走去。
两头小狐狸趴在她的肩头,回头朝李易挥了挥小爪子。
那头受伤的小狐狸还特意多看了他一眼。
淡金色的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像是在笑。
她行走的姿态从容而优雅,仿佛脚下踩的不是虚空而是实实在在的玉阶。
几步之后,三道身影便消失在黑暗的天幕之中。
而在绿珠消失的瞬间,那股笼罩天地的黑暗也骤然散去,灰青色的天光重新洒落草原,方才的一切如同一场大梦。
只有远处地面上那摊四阶蛮牛的血肉证明着这一切确实发生过。
李易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圆形佩。
玉佩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头九尾天狐的雕刻纤毫毕现,连每一根狐毛都刻画得清清楚楚。
他微微蹙眉。
天狐宫。
九尾天狐?
从绿珠方才展现出的修为来看,大荒古地并不是什么荒凉之地!
它只是对外封闭得太紧,外界的修士进不来,所以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罢了。
实际上,这里面恐怕盘踞着不止一个像天狐宫这样的势力。
“不过,这天狐宫在哪里我都不知道,上哪里做客?”李易暗暗吐槽了一句。
玉佩上既没有地图也没有方位标记,背面就一个“天”字,再无其它线索。
绿珠也没有留下任何指引,丢下玉佩就走,仿佛笃定他迟早会自己找到天狐宫。
又或者,她根本不在乎他找不找得到。
送玉佩只是走个形式,还了这份人情就两清了。
李易摇了摇头,将玉佩小心地收进储物袋中。
这东西虽然现在用不上,但一枚出自疑似化神中后期大能之手的玉佩,本身就有价值,而且说不定将来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眼下更关键的是——
李易的目光投向远处那摊血肉。
那头四阶火鳞蛮牛,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摊摊在草地上的肉泥。
边缘已经被高温烤得焦黑,散发着一种混合了血腥味和烧焦毛发味的奇怪气味。
几只食腐小兽已经闻着味道凑了过来,但似乎畏惧那股残余的威压气息,只敢在远处探头探脑,不敢上前。
“可惜了!”
此刻的蛮牛肉焦糊一片,已经没有任何的灵气波动。
那些鳞甲碎片倒是可以考虑收起来炼制防具,但李易现在没有炼器的手段和材料,收了也是白占储物玉匣。
“咦?”
李易叹了口气,正准备转身回山洞,目光忽然在那摊血肉的中央定住了。
碎裂的骨肉之间,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这是一团被妖火包裹的血雾,约莫拳头大小,悬浮在血肉泥浆上方约三尺的位置,通体笼罩着一层浓郁的血色光晕。
雾气不断翻滚涌动,像是烧开的血浆,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而在血雾的中央,隐约可以看到一颗血红色的珠子。
妖丹!
四阶蛮兽的妖丹!
李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