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几只不知死活的小兽从他脚边窜过。
一只通体灰褐、只有巴掌大的啮齿类小兽从草丛中探出头来,大概是饿得狠了,竟想往李易的靴子上啃。
李易连看都没看它一眼,一缕雷光直接灭杀!
小龟从他袖口探出头来,小脑袋晃了晃,两只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发出几声不满的吱吱声,似乎在埋怨他方才太过冒险。
方才李易一连串的动作,从冲出去救狐狸到差点被蛮牛追上,再到天降巨掌,每一桩都让这只习惯了稳扎稳打的风雷兽提心吊胆。
李易伸手弹了弹它的小脑袋,笑道:“行了,下次跟你商量。”
“哎——”
小龟拟人般地叹了口气,那叹气声拖得老长,带着一股浓浓的无奈,像是在说“你每次都这么说可每次都不改”。
然后它把脑袋一缩,重新缩回袖子里去了。
回到山洞时,日头已经偏西。
灰青色的天空被晚霞染上了一层暗沉的赭红色。
这红色不像是大晋黄昏那种橘红。
而是更深沉、更厚重,像是被蛮荒草原上某种无形的煞气浸染过一般。
远处的山峦轮廓被勾勒得愈发深沉,层层叠叠的山脊线在暮色中如同一头头匍匐的天地真灵,静静地蛰伏在这片古老的大地上。
进了洞府,李易马上开启了禁制,又让小龟加了一层天风禁制。
两层禁制叠加之后,洞口从外面看便是一面平平无奇的石壁,连一丝灵气波动都透不出去。
他这才盘膝坐下,开始恢复方才消耗的法力。
一炷香后,李易吐出一口浊气,在洞室冰凉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练,良久方才散去。
神清气爽,丹田中的法力重新充盈饱满。
接下来,李易将那只装着四阶妖丹的玉盒取出来,放在膝前。
玉盒上的封印符纸微微泛着光,透过盒盖的缝隙,隐约可以看到那团血色光晕在盒中缓缓涌动,像是有一颗心脏在盒子里一收一缩地跳动着。
李易盯着玉盒看了好一会儿,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为满意的笑意。
今天虽然险象环生,差一点就成了火鳞蛮牛蹄下的亡魂,又差一点被那只从天而降的巨掌波及。
但收获同样不小。
一枚四阶蛮兽内丹,足够他将肉身强度再提升一个小层次。
两只天狐宫幼狐的救命之恩,换来了一枚信物玉佩和一个未知但显然强大到离谱的盟友。
“前辈。”
李易在识海传音,声音平静,却压不住那股跃跃欲试的意味:
“现在您可以说出那些灵药的名字了吧?”
皇甫景好似在睡懒觉,被李易这一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含糊:
“小辈,扰人清梦是大罪过!
“老夫好不容易打了个盹,就被你小子吵醒了。”
李易不为所动,语气依旧恭敬却不退让:
“晚辈也是想早点进阶元婴,帮前辈寻找涅槃仙竹。
“前辈想想看,晚辈多耽搁一天,那涅槃仙竹便多在秘境中沉睡一天,前辈重塑肉身的日子便多等一天。
“您的时间宝贵,何必浪费在睡觉上?”
皇甫景讥讽一笑,那笑声又冷又酸:
“又拿老夫当三岁顽童哄。
“你进阶元婴是为你自己,别说得好像全是为了老夫似的。
“再说了,你不进阶元婴后期,根本连涅槃仙宫的门都进不去,拿什么给我寻仙竹?
“涅槃仙宫门口的禁制,元婴初期去闯,那就是送死。
“你当老夫不知道你小子打的什么算盘?
“分明是想早点出去,好跟你那两个相好的双宿双飞,大被同眠!
“你当老夫看不出来?”
李易挠挠头,被戳穿了也不恼,反而嘿嘿笑了一声,顺着皇甫景的话往下接,语气半真半假:
“前辈,这您就是冤枉我了。
“其实我在万灵海以及九灵界,还有某个真灵境,还有数位道侣呢。
“相比白姐姐与云姐姐,我更担心她们其中有些人的寿元撑不到再见面的时候。
“白姐姐与云姐姐至少是元婴中期巅峰的修为,寿元绵长,等得起我。
“可她们之中有的修为并不算高。
“若是我在这里耽搁太久,等我回去的时候,她们怕是已经……
“唉……”
皇甫景咳咳了好几声。
那咳嗽声又急又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呛了一下,半晌才缓过来,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与恨铁不成钢:
“你小子道侣这么多,身子骨受得住吗?
“修仙之人,戒之在色,要惜身啊!
“你这般纵情声色,修为再高也扛不住。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贪色的,没见过你这么贪色的——
“一个不够,两个不够,居然还有好几个?
“你是修仙还是开后宫?”
李易被骂了一通,也不辩驳,反而笑呵呵地,指向面前那枚装在玉盒中的蛮兽内丹:
“前辈,这头火鳞蛮牛应该是个异种,不知道晚辈猜的可对?”
皇甫景点点头:“老夫之前也看走眼了,既然它的一对牛角能在那位绿珠仙子一掌之下保存下来,说明它的血脉不是寻常的火鳞蛮牛。
“应该是蕴含着一丝远古异种的血脉之力。
“正因为如此,你服用炼化前,需要用四阶后期妖兽的兽血来压制其霸道的药性才保险。”
说完,他叹了口气,好像是替李易发愁:
“四阶后期的蛮兽,以你现在的修为,别说猎杀了,连近身都做不到。
“即便老夫帮你,因为我法力有限,最多也只能对付四阶中期的蛮兽。
“四阶后期……几乎不可能!”
李易微微一笑,忽然问道:“前辈,不知道真灵之血能不能替代?”
皇甫景嗤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你小子异想天开”的不屑:
“当然能!真灵之血乃是天地间最顶级的血脉材料,莫说是替代四阶后期妖兽的兽血,便是用来炼制五阶丹药都是暴殄天物。
“不过真灵之血极为稀有,别说你小子,便是当年全盛时期的老夫,也只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得到过一小瓶。
“你上哪去寻真灵之血?
“难不成还想变戏法变出来?”
李易一拍储物袋,将一瓶从狐仙境紫霄祖地得到的尸魔真血取了出来。
这是一只通体以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玉瓶,瓶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细如发丝,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座精巧而完整的封印法阵。
他将玉瓶托在掌心,指尖在瓶塞上轻轻一掰——
瓶塞被拔开的瞬间,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血雾从瓶口中喷涌而出。
血雾凝而不散,在空中翻涌盘旋,隐隐化作一尊巨大的九首尸魔的虚影。
虚影顶天立地,双目赤红如血,一股来自远古洪荒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朝四面八方碾压开来。
洞壁上的月光石在这一瞬间全部失去了光芒,连小龟布下的天风禁制都被这股气息冲得剧烈震颤,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袖子里的小龟肉眼可见的发抖。
它整个龟壳都在微微颤栗,四肢紧紧缩进壳里,连脑袋都缩了进去,只留下尾尖在外面抖得像筛糠一样。
它灵智越来越高,所以感受到如此恐怖的血脉威压才会越来越恐惧!
天地真灵,是站在天地万物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
即便对于它这种真灵后裔来说,血脉上的碾压也是存在的!
与修为无关,与胆量无关,是刻在骨髓深处、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本能恐惧。
皇甫景大惊。
那震惊不是装出来的,而是货真价实的、失态到极点的震惊,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好几个调,连一贯端着的架子都忘了端了:
“李易!这真的是尸魔真血!
“我跟了你这么久,从极渊殿到万灵海,从万灵海到九灵界,从九灵界到狐仙境,又从狐仙境到大晋,最后到了这大荒古地!
“你什么时候得到的真血?为什么我从头到尾都没感应到?”
李易也是一愣。
这瓶尸魔真血是他在狐仙境紫霄祖地的地下石殿血池中得到的,那是紫霄祖师封印尸魔遗骸的地方。
按理说皇甫景应该知道才对。
不过李易也没有特别奇怪。
皇甫景的残魂虽然一直附着在魔丹中,但这老魔并非时时刻刻都在观察外界。
他的神识之力有限,为了节省力量,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或许当时在血池中,皇甫景恰好陷入了沉睡,那一觉睡得又沉又长,等他醒来的时候,自己早已将真血收进了储物袋。
又或许当时血池中尸魔封印的气息太过强烈,干扰了皇甫景的感知。
却也不值得什么大惊小怪!
甚至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皇甫景是传送到大晋西荒沙域后才在古魔丹中苏醒过来的。
这也是对方为什么只知道白萱儿,寒月,云霓裳,而不知道崔蝶、南宫、自家牧姐姐还有令狐蓉儿的原因。
接下来,李易将玉瓶重新盖好,那股磅礴的真灵气息缓缓消散在洞室之中:
“前辈也不是时时刻刻都醒着,或许当时在睡觉也说不定。
“这瓶真血晚辈早就得了,只是一直没机会用,今天正好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