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揽,与从前所有的拥抱都不同。
从前多是寒月主动护他、抱他、心疼他,他虽心中爱极,却总隔着一层敬重与克制,不敢越雷池半步。
而此刻,是他主动伸出手臂,将她真真切切地牢牢地圈进自己的怀中,手臂收得极紧。
像是要把这个陪他走过无数生死绝境的美艳仙子,彻底嵌进自己身体内,再不分彼此。
寒月早就在等这一刻了。
她方才捧着李易的脸看了又看,忍了又忍,那份被生生按捺下去的渴念早已蓄成了将溢未溢的一池春水。
此刻李易的手臂刚一收紧,她直接贴了上来。
然后,随着一个隔绝外界窥探的灵罩从她袖中飞出,没羞没臊便开始了。
洞府中的灵火不知何时已悄然暗淡下去,像是也知趣地别过了脸。
灵石散发的微光在石壁上投下两道纠缠难分的影子。
忽而交叠,忽而分开,忽而又紧紧地融在一起。
寂静的空气中偶尔漏出一两声急促的喘息,又很快被压了回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蛮荒古地的亘古沉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在这座与世隔绝的洞府里,两个人仍旧舍不得分开。
谁都没有说话,谁也不愿先打破这份难得的温存。
便在此时,一声苍老的咳嗽声在洞府内突兀地响了起来。
“咳——”
这一声咳嗽来得极为刻意,像是忍了很久,实在忍无可忍才硬生生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紧接着,皇甫景的声音悠悠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尴尬:
“老夫什么都没听见。”
顿了顿,大约是觉得这句“什么都没听见”实在欲盖弥彰,他又重重地补了一句:
“现在,该让李小辈服下魔丹了。
“这大荒古地变数太多,结婴之事宜早不宜迟,免得夜长梦多!”
寒月从李易怀中微微抬起头来,眼角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绯红。
她朝皇甫景声音传来的方向嗔怪地横了一眼。
朱唇轻启,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默念了一句:“老不修。”
话音落下,她玉手轻抬,随意掐了个法诀。
罩在二人身上灵罩禁制悄然撤去,空气中隐隐波动的灵力纹路如潮水般退散,原本被隔绝在外的灵火光芒重新亮了几分,将整个洞府照得通明。
寒月从李易怀中缓缓起身,动作从容的整理着略显凌乱的红衣与散落的青丝。
除了眼角那一抹尚未完全消退的春意,她看上去依旧是那个端庄中带着几分清冷的月宫仙子,仿佛方才那番没羞没臊的荒唐不过是一场幻觉。
李易倒是悄悄松了口气。
他低头摸了摸鼻子,心中暗自感慨。
寒月姐姐平日里看着矜持端庄,可真正放开了,比他想象的还要主动得多。
虽然她是元神之体,但大概是吸纳了那生机之炁的缘故,方才抱在怀中的触感几乎与真人无异。
温热、柔软、骨肉匀停,每一寸曲线都真实得让人心跳加速。
若非知道她的底细,他根本分不出这与真正的道侣有什么区别。
不过此刻不是回味这些的时候。
皇甫景那道苍老的虚影从魔丹中缓缓浮现,悬在洞府的半空中。
他没有去看寒月,也没有去看李易。
一双幽深的魔眼刻意地盯着洞壁上的一处石纹,仿佛那石纹上刻着什么失传已久的太古魔功,值得他全神贯注地研究。
只是那略显僵硬的身形和若有若无的尴尬气氛,还是暴露了这位老魔头多少也听到了点动静。
“咳咳——”
皇甫景又清了清嗓子,终于将视线从石纹上移开,落到李易身上,面色一正,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穆:
“李易,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赶紧把心思收回来。
“下面,老夫要交代你的事关乎你能否活着踏入元婴之境,一个字都不能漏听。”
李易神色一凛,当即端正坐姿,双手放于膝上,目光沉凝如水。
寒月也收敛了方才的娇媚之态,安静的退到一旁,只是目光始终没有从李易身上移开。
皇甫景虚影负手而立,虽只是一道残魂,此刻却散发出一股炼虚修士的威严气势。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缓缓开口:
“首先,是这枚古魔丹的来历。
“小子,你听好了。
“这可不是你们修仙界那些寻常货色能比的。
“寻常魔丹,无非是寻几具陨落元婴魔修的遗骸,将其未曾散尽的精元魂魄强行抽出,再辅以诸般阴毒材料熬炼而成。
“成丹之后,其中固然蕴含着一部分魔道感悟与零碎传承。
“服下后也勉强能以魔炼心,破而后立,最终踏入元婴之境。”
说道这里,皇甫景摇了摇头:“可这等结婴之法,说穿了,不过是拾人牙慧,捡那些死人的残羹冷饭吃罢了。
“你手中这枚魔丹是实打实真魔界元婴后期古魔苦修数千年凝结的魔丹。
“属天地造化之物!
“老夫更是在上面以一缕真魔之炁为引,力求助你一次结婴。
“可是这样一来,其中蕴含的魔道法则,比你那尸魔真血只强不弱。
“若换了寻常金丹修士,服用此丹无异于自寻死路,直接便会爆体而亡!
“但你不一样!
“你炼化了九首尸魔的真血,那等凶物的精华早已融入你四肢百骸,将你的肉身淬炼得堪比法宝。
“你又身怀蛮兽火元,火元之气在你经脉中流转,替你护住周身要害,寻常魔气入体便会被它焚成虚无。
“最要紧的是,你走的是法体双修的路子,魂魄根基从修行之初便与肉身一同锤炼,远比那些只修法力不修肉身的同阶修士坚固十倍不止。
“这枚古魔丹对你而言,不是催命符,而是通往元婴最快的捷径,也是魔道修士能走的最正统的路子。”
李易听得很认真,目光微微闪动。
他没有插嘴,只是缓缓点头。
皇甫景说的这些他多多少少心里有数。
但此刻从这位老魔口中正式道来,分量自然不同。
皇甫景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继续道:
“然后是服用的方法。
“这魔丹不比寻常丹药,万万不能囫囵吞下。
“服用时,需要用你自身的本命真火裹住丹药,于丹田之中将其层层化开。
“记住了,是层层化开,不是一口咬碎!
“你若一次全化开了,所有魔元同时涌来,神仙也救不了你。”
他向前飘了几寸,目光如刀,直视李易的双眼,一字一顿地加重了语气:
“化开第一层的时候,古魔丹表层的魔气会最先释放出来。
“这枚魔丹虽已被老夫出手抹去了本命魔气,算是替你清掉了最大的隐患。
“但他一生杀戮无数,双手沾满的血债,骨髓里浸透的戾气,临死都不肯放下的执念,以及那些斩不断烧不尽的怨毒碎片,依然死死附着在丹中,化都化不掉。
“这些东西在寻常时候蛰伏不动,可一旦你化开丹药的瞬间,它们从丹中蜂拥而出,直扑你的识海,化作种种足以乱真的幻象,来侵扰你的心神。
“你可能会看到此生最畏惧的场景。
“诸如会看到最亲近之人的惨死。
“也可能会看到你最渴望的东西唾手可得,却被别人抢走!
“只要你放弃炼化,只要你心神失守,这些幻象就会趁虚而入,将你的识海搅得天翻地覆。
“所以,化开第一层时,须在灵台保持一点清明。
“观想自身如磐石!
“风来不动,雨来不浸,浪来不摇。
“任心魔百般侵扰、千般蛊惑、万般折磨,我心不动。
“磐石不会因为风雨而改变形状,你的心神也不能因为幻象而偏离本心。”
说到这里,皇甫景竟然少有的笑了笑:
“这一点,对你来说应该不算太难!
“你在雷域被化神修士追杀,又在白骨丘闯过青凤夫人布下的幻阵,心志之坚,在同阶修士中已属顶尖。
“应该可以闯的过去!”
说完,皇甫景将负在身后的双手换了个姿势,语气也随之更加平稳:
“化开第二层,古魔丹的核心魔元开始释放。
“这一层的魔元极为精纯,是那位元婴后期魔修毕生修为的真正精华所在。
“没有什么心魔,没有什么幻象,就是纯粹且磅礴,足以让你丹田魔种脱胎换骨的大补魔元。
“这一点没什么可说的,让你的丹田魔种放开了吞噬便是。
“你的魔种如今是金丹初期的水准,就像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而这些魔元就是最滋补之物,喂到嘴边了,它自己知道该怎么吃。
“吞噬的越多,结婴的几率就越大!
李易点点头,表示知晓!
“最后!”
皇甫景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陡然低沉下来:
“待到丹碎婴成之时,天地会降下元婴雷劫。
“寻常修士结婴不过三次雷劫,而你服下古魔丹结婴,至少是四劫之数,甚至可能是五劫,甚至是六劫!”
“不过,若能撑过雷劫,你之元婴便自带古魔之相,根基之深厚,远超同阶。
“到了那时,这大荒古地虽凶险,你才算真正有了探索的资格!”
洞府中安静了片刻,灵火跳动的噼啪声清晰可闻。
皇甫景向后飘退数尺,虚影负手而立,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都记住了?”
李易深吸一口气,将皇甫景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心中反复默念了三遍,这才重重点头:“记住了。”
他伸手,掌心现出一丸被血雾包裹的魔丹。
此丹好似知晓要被吞噬,竟有了些挣扎的意味。
寒月见此,丰腴的娇躯悄然靠近了几分,她没有说话,只是抱了抱李易。
那温软的触感透过衣衫传来,无声地告诉他,姐姐在这里,一直都在。
李易抬起头,对她微微一笑,旋即闭上了双眼。
他将魔丹纳入口中,没有马上吞下,而是以本命真元稳稳裹住,极为小心的沉入丹田。
丹药在真火的包裹下缓缓旋转,第一层药力如同被唤醒的凶兽,开始向外逸散出一缕缕漆黑如墨的魔气。
他的结婴之路,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