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什么人!”
立刻就有“画家”厉喝出声,却又有更多“画家”紧张的同时万分警惕。
按理说这里是他们的老巢,数不清的杀手齐聚一堂,只有别人害怕他们的道理。
就像女巫聚会的时候突然闯进一个孩子,闻见小孩子肉香味的女巫们只会一拥而上将那小孩扔进坩埚里面,放入来自地下城的菌子炖煮一锅美味肉汤。
可要是……
要是进来的人不是小孩,甚至不是人类——而是一头猛犸巨象呢?
大门被轰碎的时候,外面的空气涌动进来,杀手们躲在这片隐秘的封闭空间的安全感也跟着荡然无存。
常年不能见光的杀手骤然暴露在了人前,即使脸上仍旧戴着假面,总是惯于躲在阴暗处的老鼠们仍然像是被脱光衣服丢到大街上的名门显贵,一时间显得无所适从。
当那病态的女人缓缓漂浮在了天上,绽放出自己6级之上的气势时,一众老牌杀手的心里就更是拔凉拔凉。
因为……【美术社】没有这样的存在!
6级之上!
这可不是什么大白菜,在平日的听海和听海背后的倒影墟界里面,大部分5级非凡者甚至一辈子都接触不到一位6级之上。
在听海,一名6级封号非凡者就可以建立自己的神秘势力并初步立足,具备三位“名画家”且具备独特【画家】途径的美术社,在其中已然是佼佼者。
而一名6级之上的存在,作为真正能够上桌吃饭的“大人物”……
他们若是愿意投靠官方机构,几乎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律令厅麾下二级机构的高层显贵——至于特管署和异常调查局这样的一级机构要害部门,需要条件则相对苛刻不少。
要是这种人物有自己的野心,建立起来的结社势力,也必然在听海具备一席之地。
只要行事不要太过高调,在一定程度上遵守官方法规,官方也会默许这种势力的存在,甚至在很多时候与其合作办事,互惠共利。
然而——
就是这样的存在,却还恭敬万分地簇拥着一位……
神头鬼脸的“主上”?!
——真正意义上的神头鬼脸,如果是在万圣节出门一定能够获得很多女生的糖果,有点帅但也足够阴间。
反正怎么看都不像好人,比他们这些双手早就沾满血腥的杀手更像反派中的反派。
“什么人啊这是……”
美术社的众杀手们,本以为自己由于途径扮演的需求,已经足够神头鬼脸站在时髦前沿了。
没想到,还有更胜一筹的高手高手高高手!
——或者说,人家根本就不是扮演,而是浑然天成,天生就是这么一副长发长指甲长风衣,一张面瘫脸像是拽的不行、仿佛恶魔医生的模样……
“都说了,我主【怠惰】莅临,还在这里问是谁……”
【帕罗西汀】的声音充满了不耐烦:
“【怠惰】!【怠惰】!听不见么?”
“——你们是耳朵聋吗!”
听了这话,一旁的小头瘦竹竿【氟西汀】,却似有不同的看法:
“大姐,你说这些,他们谁懂啊?”
“咱们部门初次出山,此行不就是为大涨名声而来?”
“在那之前,或许我们应该说点能被他们听懂的其他名头……”
【氟西汀】呵呵两声怪笑,环顾满会场的无数杀手。
明明是一行五人身陷重围,却一副反过来包围众人的架势,目光睥睨如同俯瞰草芥
“比如说,我们来自的地方。”
他说:
“——拜血教!”
拜血教!
这话落地,仿佛一颗炸弹炸响在人群里面,炸的所有人晕头转向,全场悚然皆惊。
盘踞在听海暗面的庞然大物,深不可测的听海毒瘤!
每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神秘结社,往往最怕的不是讲规矩的官方,而是拜血教那群无法琢磨行事逻辑但又偏偏可怕无比的疯子!
“难怪……是他们来了,怪不得这么嚣张!”
“拜血教当然有嚣张的资格。”
“他们怎么会找到我们?是谁泄密?”
“完蛋了,是拜血教,我们没救了……”
一众身经百战、名声响亮的画家杀手,面对区区五个人的嚣张堵门,反而慌乱地像是无头苍蝇,只被一个名头就被镇住,人群肉眼可见的躁动起来。
显然大家都知道,拜血教在这种时候找上门来,绝对不是找他们要口茶喝那么简单。
灭门——
毋庸置疑,他们是冲着这个来的!
“……”
白舟努力维持着面瘫的表情,面部肌肉有些麻木。
看着这些老熟人们恐慌的眼神,过往一个个画家登场时又朗诵哲学又鞠躬脱帽的气场荡然无存,于是他忽然意识到,做一个好人总是很难让坏人害怕,但作为一个比坏人更坏的人……
好爽!
他突然发现自己这个所谓的通缉犯,和拜血教高层这个身份相比——虽然都在这个城市矜矜业业扮演着反派的角色,然而反派之间亦有社会地位的高低。
就是【氟西汀】这几个所谓的侍从,过于投入扮演走狗爪牙的身份,喊得实在太过大声,搞得他这个【怠惰】当事人心头尴尬。
“社长……”
“副社长……”
这一刻,所有画家的目光都求救似的看向高台之上,看向那两位在美术社身居最高位的封号名画家。
也是白舟的熟人。
【米开朗琪罗】和【达芬奇】。
“贵客登门,【美术社】蓬荜生辉,只是不知……”
【米开朗琪罗】的声音凝重,肌肉虬结的身上传来骨节的脆响,身形隐约开始拔高,做好战斗准备。
“灭门。”
【帕罗西汀】不假思索地开口,完全没有和对方谈判的架势。
“我们,自然是为了灭门而来!”
闻言,【米开朗琪罗】的眼神一沉,“既然如此……”
高台之上,他跺了跺脚。
“轰隆——”
整座会场传来巨震。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面,水晶吊灯投下异样的璀璨光芒,四壁悬挂的油画开始流动,在灯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
——美术社的老巢,本身就是一座铭刻仪式的大型非凡道具,价值连城。
然而,下个瞬间。
“嗡!”
轻轻的一声嗡鸣,像是琴弦震颤,整个大厅都凝固下来。
四壁流动的油画停在半空,灰蒙蒙的光域从【帕罗西汀】的身上荡漾开来。
“有点意思。”【帕罗西汀】俯瞰脚下挣扎着的画家们,嘴角轻轻勾起。
“但不多。”
某种难以言说的倦意,从【帕罗西汀】悬空的脚底懒洋洋又不容拒绝地填满至整个大厅的每一寸空间。
神意领域!
而且,是一名6级之上的强者,释放出的神意领域!
强,很强!
白舟心头闪过警报和阴影,尽管完全不是这一领域的敌对目标,他的思维也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变得迟缓下来。
看起来,这个自己名义上的“侍从”,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加强大!
只是张开神意领域就能封镇住美术社老巢的庞大仪式,她恐怕还不是一般的6级之上!
自己人知道自家事,在【美术社】的眼里,这人是自己恭恭敬敬的手下,但白舟自己心里清楚,这个【帕罗西汀】“大概率在下属的身份之外,还有一重“监视者”的属性!
要和这样的人物近距离共事,白舟的压力相当之大。
但紧接着,这领域就被硬生生撕裂开来——
“嗡!”
一声白舟颇感熟悉的嗡鸣传至他的耳畔。
【达芬奇】从自己怀中,肃然掏出了一杆古朴而斑斓的画笔。
“嗡!嗡!嗡!”
这一刻,白舟藏在怀里的两杆画笔全都有所感应,在特洛伊木马中传来阵阵嗡鸣,像他说明着【达芬奇】手中那杆画笔的身份来历!
三支画笔中最强大也最特殊的那个,被三大【名画家】中最强的女画家【达芬奇】贴身携带——
【创造画笔-天!】
白舟经常使用的【写生画笔-地】和得自校长的【写意画笔-人】,在这一刻对那杆“天之画笔”产生既迫切又敬畏的情绪。
手持画笔在半空写写画画,蒙着面纱姿态神秘而圣洁的【达芬奇】口中念念有词。
没人知晓她用了什么手段,但是这一刻,整座铭刻仪式的会场作为非凡道具的力量,明显汇聚到了那根画笔之上,最后又加持在【达芬奇】的身上。
她身上的气势在这一刻节节攀升,甚至双脚离地缓缓漂浮在了半空之上。
“艺术永远不会终结,因为它的可能性是无穷无尽的。”
【达芬奇】缓缓举起画笔,斑斓的笔尖如刀锋指向帕罗西汀:“没有死亡的仪式,只有尚未完成的画作!”
“半步踏足到【铸命师】的领域……借命吗?有点意思。”
【帕罗西汀】脸上病态的红晕更多,嘴角笑得更甜了。
“那你来试着完成我啊,小姐姐……”
话音落下的瞬间,【帕罗西汀】已然抬起右手,只轻轻一握。
从她身上释放出的灰光骤然收缩,变成几条灰色的触手。
“啪!”
触手在半空炸响,【帕罗西汀】与【达芬奇】的战斗就此打响。
两个女人打架,画面本来应该赏心悦目,只是斑斓的领域和灰色的触手彼此交缠,致命的危险让在场的每个人都不敢朝着那里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