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秃鹫之手】?”
白舟转身,再度拿起桌上的机械手套,继而转头看向那具尸骸,表情带上若有所思。
难道,猎人留下【秃鹫之手】,就是为了让女儿用它,从遗骸上将其特殊能力取出?
“不对……”
这个想法才刚出现,就被白舟自己否定。
根据之前的鉴定可知,秃鹫之手取出的能力,只能够暂时保存,有时效和次数限制。
名为“张一乔”的猎人,没有道理将这个特殊的能力,做成如此阉割的版本传给女儿。
何况……
【秃鹫之手】摸尸抓取的能力是随机的。
谁也不能保证,它抓来的会刚好就是那个对欲孽之王具备特攻的能力。
——还有可能是老头抓虱子的特别技巧。
“所以,这是个障眼法,或者说是陷阱——”
白舟恍然,诸般念头在心底迅速流转:
“如果这具尸骸没有被送到女儿手中,别人顶多用【秃鹫之手】尝试抓取,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如果真能这样简单就获取那种能力——前任【怠惰】早就去做了,也不至于留到现在!”
关于猎人与前任怠惰,关于这件安全屋,此时的白舟心头充斥迷惑。
前任怠惰,究竟知不知道这间密室里的遗骸?
这间藏在地下的安全屋,主人究竟是前任【怠惰】,还是这具猎人遗骸,只是前任【怠惰】发现了此处,鸠占鹊巢进行了改造?
还是说,两者之间存在某种白舟暂不知晓的关联?
带着这些疑惑,白舟一边托举【秃鹫之手】,一边小心翼翼朝着密室隔间缓缓靠近,打量端详。
“先不要动!”
这时,鸦的声音倏地在白舟耳畔响起。
尽管她就算不这么说,白舟也没有贸然行动的打算。
“永远不要贸然踩入一个猎人的领地——哪怕他已经死去不知多久。”
鸦环顾隐秘的小小隔间,尽管只有三米见方,看似一览无余,除了盘坐在中央的骷髅遗骸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还记得我总是教你运用陷阱吗?包括爆炸仪式……这些都是来自猎人的常规手段,一般而言,这里绝对不该没有陷阱。”
“当然,我不会忘记……”
白舟点头:
“事实上,我刚才就在思索这个问题。”
紧接着,他第一时间开启了得自诛罗纪的本能。
——“猩红感官”!
“呼……”
原本清晰而色彩鲜艳的世界,在眼前逐渐褪色甚至虚化,仿佛成为一块黑白交织的背景。
视野完全变得灰白,五感仿佛骤然来到另外一个静谧的世界,隐约有细密混乱的呢喃在耳畔低语不休。
在灰白的背景上,猩红的纹路逐渐狰狞地显现出来,在视野清晰发光,仿佛狰狞血迹。
在这样的视野中,五彩缤纷干扰观感认知的细节全部褪去,这让白舟能够注意到许多常态下注意不到的东西,包括墙壁的腐朽程度和地上曾经有过的脚印乃至摩擦痕迹。
比如现在,白舟就很快看见几道地上的血色纹路,那是遗骸被拖动进来时留下的“痕迹”,大概是由于时间太过久远的缘故,即使在猩红感官里也显得很淡很淡了。
不过,在神秘学的层面,如果猎人对陷阱做了特意的隐藏,这些就还不够……
所以,白舟继续加码。
“嗡!”
双眸深处【天枢】流转,灰白的视野里隐约绽放灵性的几缕光点,这些灵性的脉动被白舟尽收眼底。
【天枢】与“猩红感官”,两者结合起来,在这种无人干扰可以安静查探地形的情况下,很难有什么能够逃过白舟的眼睛。
“这是……?”
很快,白舟有了新的痕迹。
在昏暗的密室内部,白舟看见一处灵性流动时会自行绕开的区域。
那区域很小,小到比蛛丝还要细微,灵性绕开的区域隐约是一条模糊的直线,就这样斜着卡在入口后不远的地方。
如果不是白舟在这里观察灵性流动的走向,眼睛一眨不眨看了快十分钟,他几乎绝无可能发现这种异常。
当白舟将这个发现告知鸦的时候,鸦用惊奇的目光打量白舟几眼,接着点了点头:
“看来,就是这个!”
鸦很快将某种简易的微型仪式传授给了白舟,“如果你确定那里可能存在什么异常,就对那儿使用这个微型仪式!”
按照鸦的教学,白舟双眸闪烁,眼底天枢几乎立刻变型。
在鸦带着几分震惊的注视下,白舟将这刚学来的微型仪式瞬发而出。
“嗡!”
无需材料无需准备,甚至连手印都没有,只是几点灵性的微光从指尖渗出,在半空中交织组合,就轻而易举勾勒出一个巴掌大的符文标记。
鸦说,这仪式最早是猎人们用来照出于沼泽深处隐形的鬼婆,后来被改良成了通用的小型陷阱侦测术。
——因为他们很快就发现,在那些隐秘而危险的地方,最危险的往往不是异常,而是总蹲在草里渔翁得利的同行。
好在这仪式是微型仪式,即使不是真正的仪式师,猎人们运用材料和手段,费些功夫也能布置出来。
“灵光为烛,照见虚妄!”白舟默念着,然后将这符文标记轻轻推向他察觉到异常的地方。
果然。
“嗡……”
三四点灵性交织勾成的符文标记,在触碰到那片模糊直线的瞬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本该空无一物的半空赫然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在涟漪的中心,一条很细很细、细到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直线凭空出现,斜着卡在尸骸与密室入口的中间,角度极其刁钻,相当于人接近尸骸的必经之路,却又卡在人刚好走过入口刚刚放松的节点。
从中间到两边,极细极细的丝线于半空发现,再接着,两朵铁灰色的花朵,在丝线一上一下的两端缓缓绽放。
“什么东西……?”
白舟的瞳孔骤然收缩,因为他在见到两朵铁灰色花朵的第一瞬间,来自生死直感的警报就几乎立刻在他的全身炸响!
危险!
致命的危险!
这两朵“花”,与其说是花朵,其实用金属团子形容更加贴切。
无数条比头发丝还细得多的金属丝线,就这样密密麻麻折叠压缩在了一起,一根咬合一根,一层嵌套一层,每一层都是密密麻麻的卷圈,卷圈交点处又全都倒生着细如牛毛的倒刺。
倒刺的尖端泛着幽绿色的光,仿佛毒蛇牙尖挂着的毒液。
这些生着倒刺又泛着幽绿光芒的压缩金属丝网,时时刻刻都仿佛蠕动,像是拼了命想要朝外面增生蔓延,可又被某种看不见的力场束缚在了某个固定的范围里面,最后变成两朵铁灰色的、触目惊心的金属花朵。
“这是猎人设置时的‘压缩锁’,防止它提前炸开。”
鸦打量着这两朵金属花朵,仿佛看见绝美的艺术品似的,眼眸闪闪发光。
“——将这些铁丝网压缩在一起,一旦触发拌线,哪怕拌线只是传来不正常的震动,这两团压缩的铁丝网都会立即炸开,蔓延增生,将整个安全屋瞬间淹没!”
“不仅如此,白舟,你看这里……”
在鸦的提醒下,白舟眼眸深处【天枢】流转,看清这两团压缩铁丝网的更多细节。
在密密麻麻的倒刺之后,这些细微铁丝的表面赫然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的字迹蠕动游走仿佛活化,诡异的排列方式让白舟想起恶心的疱疹,一串接着一串,密密麻麻让他胳膊炸开鸡皮疙瘩。
更为惊悚的是,白舟还留意到,在那些个倒刺的根部,还分明连接着一颗颗小到肉眼几乎不可查探的囊泡。
这些囊泡里,全都裹着暗黄色的液体,液体里悬浮着细小的、正在游动的东西。
“好东西啊……真是好东西。”鸦眯起眼睛,“把这种复合陷阱制造出来的猎人,真是个天才!”
“复合陷阱?”白舟看了过来。
“这金属丝的材质,是一种特别的咒铁,上面怨念滔天,在铸命师这个层次的天命猎人里面,属于最常用且格外好用的陷阱材料。”
鸦轻轻说着,打量那两朵蠕动在一上一下两处角落的铁花,目光仿佛是在品鉴两件值得欣赏的艺术品:
“想要制造这种咒铁,需要用铁丝淬炼特殊的‘三重死怨’——”
“死在黎明前的守夜人、死在黄昏后的送葬者、死在正午的刽子手……三种死法,三种怨气。”
说着,鸦冷声摇头,“但如果只是将咒铁压缩成铁丝网陷阱,倒也不至于那么让人惊讶。”
“发明这个陷阱的猎人,真正的天才之处,在于他还改良了咒铁,将其与另外一种恐怖的东西结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