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没有那样一个在文明坟场冒险了一辈子的先祖,将自己走过的所有足迹、见过的所有遗迹,都记录在这枚罗盘里面。”
“有了这个罗盘,顺着先祖走过的痕迹前进……至少,在落日山脉这座文明坟场的外围区域,不会轻易迷失方向。”
“像是那只秃鹰所在的山顶,就在罗盘内部有所标注,只要给出一定的信息引导和关联线索,罗盘就能带你去往那个地方!”
说着,执政官翻手向上,掌心出现一枚好似永恒不花的雪花。
指尖轻弹,雪花飞射,冰冷的雪花融化在了罗盘上面。
与此同时,执政官轻声念出咒语:
“显现吧,显现吧!”
他说:
“隐藏在山脉深处的足迹!”
“嗡!”
雪花融入罗盘的瞬间,盘面上的所有粗糙刻度整齐绽放刺目的光芒。
暗红的指针猛地震颤起来,尖端迸发出一团细碎朦胧的光点,在罗盘头顶的空中回旋起舞,流动着变作一团模糊的虚影。
这虚影呈现出一座模糊的山峰轮廓,看着就是白舟此行的目的地。
没过多久,疯狂震颤的指针稳定下来,尖端牢牢指向某个确定的方向。
“这罗盘……”
拿着罗盘,白舟心头震动。
虽然不是灵名秘宝,但他在一定程度上,在文明坟场这种凶险之地……可能比任何灵名秘宝都更珍贵!
一座只对落日山脉生效的珍宝,简直就是任何需要凝契的仪式师都梦寐以求的神器!
只有世代扎根在落日山脉边缘的卡努提乌斯家族,才能藏着这样的珍奇;
也只有执政官的小儿子去世,被悲伤与愤怒支配的执政官,才会将这件宝物取出,作为白舟前路的指引。
——当然,两人过去的一面之缘,还有领取宝物的承诺,也都在这个过程中起到一定作用。
要是没有这枚罗盘,就踏足至落日山脉的话……
白舟在心底泛起嘀咕。
“我曾对这枚罗盘进行仿制,窃取其中部分坐标,做了个子罗盘交给我的小儿子……这是他敢于一直在落日山脉冒险的重要底气。”
“可是,那里终究是不可思议的绝地,即使先祖本人最终也葬送在了那里,何况是我们这些弱小的后人?”
说着,执政官对白舟郑重警告:
“拿着这枚罗盘,走过落日山脉的文明坟场,不要多看,不能回头,一心一意看着前方,听见看见任何东西都不要驻足脚步……”
“一旦成功讨伐秃鹰,就立刻回来,绝对不要逗留太久,更不可悖逆罗盘的方向。”
说到这时,执政官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即使没能讨伐掉秃鹰,只要能够带回我儿子的头颅,我也算你成功。”
“届时,包括我在内,整个卡努提乌斯家族都欠你一个人情!”
看执政官说的惊悚,白舟的表情也跟着肃然起来。
“这个文明坟场……”
斟酌着语言,白舟开口询问:“坦白讲,在我的记忆里面,我对这个地方的了解十分稀少。”
“正常的。”
执政官对此并不意外:“因为除了资深的公会注册冒险者以外,不到一定层次,的确不可能接触到文明坟场……也没有这种必要。”
“事实上,所谓的文明坟场,看字面意思就能知晓……它是许多昔日文明的墓地。”
执政官用最简单的描述,讲起那座“文明坟场”的来历:
“在希罗帝国,即使三岁小孩都知道——希罗帝国在崛起的过程中,横扫了三百个文明、三百座城邦。”
“那些城邦,每个都有自己的文字和传承,他们在自己的土地上传续了不知道多少年,直到被帝国征服。”
“摧枯拉朽的浩大战争,也导致了一个后遗症出现……三百个文明的遗骸压在帝国的版图之上,会是什么模样?”
“怨气冲天,孽物横生,在那些废墟上新筑的城池,不出三年就被戾气侵染成大凶之地,正常人根本不能在上面生活。”
“——当然,无敌的帝国总有办法。”
说到这时,执政官的语气又带上某种骄傲:
“于是,帝国用了某种不可思议的手段,将那些不容易被净化的凶地从原地抽离,以我等无法想象的庞大仪式,将它们挪移汇聚,分化成了三十处封印之地,分别镇压在了帝国三十处边疆!”
“时间流转,怨念消磨……制作这些封印之地,也是让帝国不忘初心,时刻具备忧患意识,将封印地作为年轻人试炼场所的同时,还能便于磨砺边军。”
“在这些地方,孽物横生,废墟遍地,前处山谷可能还是冬雪不化,藏着冰雪城邦的一角遗迹……后面一座山头或许就是酷暑难耐,沙漠城镇在那儿风化。”
“这就是文明坟场的来历——坐落在我们这里的文明坟场,就是那三十座坟场里的一个,名叫落日山脉。”
“为什么叫做落日山脉?就是因为那些过去的城邦,都曾以为自己文明的太阳永远不会落下……直到帝国来了,将他们一一击坠!”
“——但是,对我们这些弱者来讲,落日山脉固然藏着许多机遇,却也是毫无疑问的生命禁区!”
讲到这时,执政官又凝声说道:
“随便一次污染的外泄或孽物的逃逸,对我等来说就是灭顶之灾……要是没有城墙守护,黑石城早就毁灭了不知多少次!”
生命禁区,文明坟场——遗迹汇聚之所,废墟交叠之地!
白舟深吸口气,尽管早就对这个地方有所猜测,真听见以后还是在心头震撼莫名。
将三百文明的遗迹废墟杂糅起来,分别镇压在三十处帝国边疆……这等不可思议的手段,和人造“倒影墟界”有什么分别?
无数年后,蓝星之上,那个只发展了几千年的稚嫩文明,还在靠着挖掘墟界的遗迹成长——所有遗迹都被各大势力垄断把持,随便一座新的遗迹,偶尔从墟界深层溢出出来,都会引来腥风血雨的激烈争夺!
根本轮不到白舟这样的独行天命者。
——可是,在这里?
三百座曾盛极一时的文明留下的遗迹,就在山脉里面,随便逛,被拿来作为磨砺试炼的地方!
持有罗盘的白舟,不敢想象自己将会在那儿遇到什么经历什么,甚至有天可能看见特洛伊留下的什么。
毕竟,当初特洛伊被罗马吓得逃出天外的时候……在本土可还留了一批人守家来着。
他们应该也没了,只留下一片废墟,不知道被封印在哪座文明坟场里面。
“不愧是希罗帝国……”
本来,在知道希罗帝国的存在以后,白舟也曾疑惑过——既然自己通过通行证来到的,不是起初他以为的墟界深层,而是蓝星无数年前真实不虚的前文明时代……
那么,为什么在这个地方,白舟没有发现在蓝星神秘世界赫赫有名的“倒影墟界”?
难道,在这个时代,倒影墟界,这个蓝星无数前文明尸体积淀出来的庞然大物,还没有成型?
但是现在,白舟觉得自己不需要纠结这个问题了。
——人造的倒影墟界,而且内里的遗迹没有任何隐藏和分层,所有遗迹都同时存在。
一切文明的遗骸,都在那里无主且露天的永恒存在,既没有任何势力垄断,也不需要和人争夺。
——只是最纯粹的冒险!
纯爽。
这一刻,白舟甚至觉得手里的罗盘有点发烫。
这种感觉,或许希罗帝国的本地人是无法理解的,只有白舟这种来自后世、穷惯了的天命者才有感觉。
胸口内的心脏跳动,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启动黄金通行证,来到特洛伊遍地残骸的荒原,误以为自己来到墟界深层时的激动。
倘若说,蓝星上的天命者们,都是盗墓的窃贼,是考古专家。
那么,白舟这只老鼠,在此刻确信,他已经找到属于自己的米缸。
——甚至,还有个罗盘作为“洛阳铲”!
“放心吧。”
白舟攥紧手中的罗盘,抬头看向执政官,认真说道:
“我一定把您儿子的脑袋带回来。”
“——现在就去!”
……
十分钟后。
当白舟的身影,从市政厅的大门走出来时。
远处的拐角,有窥探的目光收回,鬼祟的身影悄然离去。
那鬼祟身影快步穿行在一条条小巷,直至来到一座宏伟的庄园,扣响某扇小门,在简单的交谈以后悄然进入。
“我亲眼看见,诺拉努斯的余孽……和一心兄弟会,还有那个执政官搭上了线。”
黑暗的回廊尽头,在四面没有窗户、环绕幽幽烛火的会议室里。
这人躬身跪地,朝向坐在长桌尽头的华袍男人低声汇报:
“虽然目前看来,他暂时没有打算为家族复仇的打算,对其家族覆灭的原因也完全一无所知……但他一定会这样做。”
穿着黑袍的鬼祟身影,向着此地的主人呈上他的分析:
“——我们不能对他的成长,无动于衷!”
说着,黑袍男人大着胆子抬头,眼神里流露不加遮掩的憎恶与怨恨:
“对付诺拉努斯家族的余孽……我与我的团队,时刻愿意为您效劳!”
提到诺拉努斯家族,黑袍男人似乎心绪激动,身边空气空的灵性跟着传来激烈的鸣响,暗红色的灵性仿佛沸腾的热水滚开。
若是白舟站在这里,就能通过这一幕,惊骇至极的模糊推断,这个鬼祟男人的实力——
恐怕强过听海拜血教的【帕林西汀】!
【帕林西汀】,是一命铸命师。
那么,这个鬼祟男人,就很可能是二命铸命师!
而且,他还是与白舟相同途径的“前辈”。
——一位资深的、走在冒险者途径上的高序列冒险者。
——二命【试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