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呃……这是个窝？”
终于绕到黑漆漆的低矮山洞之前，几人面面相觑，打量着面前的草窝。
“为什么那小崽子会在这里有个窝……不，这窝看着有年头了，不可能属于那个小崽子。”
黑袍男人抱紧怀中的香炉，眉头惊疑蹙起：
“那么，这窝就是属于……”
话音戛然而止。
四下倏地变得格外安静。
是的，格外安静，安静到没有任何额外的声音。
包括那本该如雷鸣一般、让众人安心的鼾声。
空气沉凝下来，仿佛变成液态的实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置身在四处流淌的白银光芒之中，仿佛漂流在水银河中的虫豸。
心念回转之间，众人顶着黏稠的空气，艰难而缓慢、但又拼尽全力地转过头来——
一头白银铸成的巨大山脉、或者说不可思议的狮子，正在他们身后矗立，低着头，冷冷俯瞰着他们几个。
神圣的光芒，照耀在整片密林之中，却又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金戈煞气。
一座山，就这样站了起来。
然后，它张开巨口——
黑暗笼罩了视线所及的密林、天空与一切世界。
白银狮子，将此方的天空一口吞下。
“生命……真是脆弱的东西。”
在人生最后的时刻，黑袍男人觉得自己仿佛成了哲学家，一下就有了许许多多的人生开悟。
怀中徒劳地抱紧香炉，他的疑惑再也不会有人解答：
“不是说好了，有香炉在，只要不显露敌意，一般就不会被人攻击？”
“——怎么、怎么会这样呢？”
……
密林传来的咆哮与震动，传至雪山之巅。
“哪个不开眼的，敢招惹它老人家……”白舟心里泛起嘀咕，但又很快收敛心神。
刺骨的杀机时刻席卷白舟全身，站在坍塌拱门上的秃鹰开始狩猎，一如它作为【悼亡之翼】战无不胜必将凯旋的千百次厮杀那样——
双翅展开，风雪翻卷，飓风将白舟身后的废墟墙壁大片掀翻，混着满地的冻土雪花，变成一道灰白色的死亡漩涡，转眼就将少年渺小的身影无情吞没。
激荡的飓风，丝丝缕缕蕴含狂暴的灵性，足以将大部分敌手生生撕碎——但这才只是秃鹰展翅的效果而已。
“嘎嘎……”
看着轻易就被飓风覆盖的少年身影，秃鹰的眼神不觉带上失望与轻蔑。
然后，下个瞬间——
“嗡——嗡嗡嗡嗡嗡嗡！”
奇异的嗡鸣，像是蝇叫，又似蚊鸣，突兀地在漩涡中央响起，而且愈发高昂。
一道模糊的身影，在漩涡中回旋舞动，一举一动带着特殊的美感与奇妙的韵律。
见状，秃鹰那双浑浊的眼神，似是讶异地闪动两下。
——三千三百涡漩！
白舟的身影像是融入回旋的飓风，手中马刀顺着飓风回旋的方向起舞，将其中蕴含的沛然大力化作修长刀身之上叠加的遒劲力道。
借力打力！
生死直感全开，心眼张开，伴生雷电全开，灵性按照试炼需求严格排列并全功率运转。
“撕啦”一声，深蓝的雷弧环绕在刀身之上，与刀身燃起的火焰混在一起，滚烫的灵性从刀身蔓延至白舟的手臂，让他看起来整个人都在风雪中燃烧似的，漆黑的风衣在冰与火中回旋翻卷。
同一时间，神意领域在白舟身后一闪即逝，端坐在高天王座之上的身影一步走下，与白舟身形融为一体，引得白舟身上的气势接连狂飙。
“唳——！！”
这时，巨鹰悍然杀来，张开的翼展几十米长，遮天蔽日带着天地倾覆般的沛然巨力。
“唰唰”两声，羽翼上融合的那些尸骸不约而同都于此刻转向，几百张脸庞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于这个瞬间齐齐看向白舟，画面惊悚到难以言喻。
白舟不语，面无表情，只立身在飓风中回旋，只迎着漫天风雪挥刀。
“锵——”
马刀长鸣，灵名秘宝解放至10%——
红白交错的光芒，在漫天灰白的风雪中划出一道十字，缠绕雷霆与火焰的威光。
《月烬誓圣斩》混合伴生雷电——
斩！
月升，雷起，径直撕裂飓风乱流。
雄厚的气墙从中间裂开，分成两股乱流从白舟两侧掠过，金铁交击的巨响在雪山之巅轰然炸开。
灵名秘宝的无匹锋芒转眼撕裂巨鹰的血肉与千百双痛苦狰狞的尸骸人脸，砍在巨鹰的骨骼之上，溅出一连串刺眼的火星。
“唳！！”
【悼亡之翼】吃痛，嘶鸣一声，猛地侧身践踏，半座雪山似乎都摇晃两下。
一只翅膀撑在地面上，压塌了满地废墟残墙，另一只翅膀朝天展开，朝向白舟劈头盖脸砸落下来。
“铛！！！”
又一次金铁交鸣的回声响彻山顶，白舟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崩裂流血，借力翻身几个翻滚，落在远处勉强站定。
这时，【悼亡之翼】看向白舟的眼神，似乎带上人性化的讶异，还有几分认真。
它终于将白舟视作对手，尽管这小子连铸命师都还不是，但那柄长刀的锋芒，即使是它也无法抵挡。
持刀的小孩虽然可笑，但那刀无论如何都实实在在的拥有了威胁到任何成年人的资格。
“再来！”
深吸口气，白舟再度挺身而上。
对了，就是这种感觉。
于命运的见证之下，试炼正在进行，白舟开始有种“消化”的感觉，说是消化倒更像是在进化，被消化被溶解的是阻碍生命进入崭新阶段的铸命门槛，进化的则是他整个人由内到外的生命状态。
“铛！铛！铛！”
雪山之巅，双方的战斗热火朝天，打铁似的交鸣声不绝于耳，小山似的骸骨秃鹰与身影渺小的少年厮杀在激荡的白雪之上，整片雪山都是他们争锋的背景板。
此情此景，仿佛神话降于此间，史诗里的英雄欲要在此谱写斩杀恶鹰的奇迹！
虽然局势一眼就能看出，是巨鹰在压制白舟，随便动两下翅膀就能让白舟疲于奔命，偶尔挥动爪钩更是捏碎小山，需要白舟拼尽全力才能翻滚躲闪，苟得性命——
但白舟手中有柄灵名秘宝，在名为“等等”的新生长刀之下，巨鹰坚韧的皮肉与往日充当盔甲无往不利的融合尸骸，全都像纸糊似的被轻易劈开。
如此一来，巨鹰时而投鼠忌器，双方倒也打的你来我往。
在激烈的碰撞之下，白舟能够清晰感觉出来，试炼的进程正在飞速推进，仿佛伴随人与巨鹰在雪山之巅的激烈厮杀，这壮观瑰丽的一幕也被记录在历史之上，与曾经发生过的神话史诗相互映照、逐渐重合。
“撕啦——”
又是一次撕裂血肉的裂帛声响起，趁着巨鹰从空中袭来的间隙，借助劈砍的反作用力，白舟翻身落在鹰翼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