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们带着自己所谓的可笑册封,灰溜溜滚了回去。】
……
【今天捡到一只雏鹰,不会飞的雏鹰濒死坠地,模样真是丑得厉害,就是可惜,这么小一只,炖汤喝也不够解馋,于是犹豫再三没有下手。】
【我给它绑了夹板,小东西咬了我一口,还行,有力气,应该是死不掉了。】
【日复一日的探索坟场、搬运尸骸、铸造坟墓的生活中,鹰长大了,它应该觉得我很无聊,虽然觉得无聊却又死活不肯离开。】
【好吧,就让它陪我吧,让它陪着我唠嗑,力气大了还能帮我搬运尸骸。】
……
【今天,遇到一个有意思的小家伙,好像来自落日山脉外面的黑石小城,一个很纯粹的冒险家,好像是来自什么卡努提乌斯家族。】
【以他那贫瘠的实力,竟敢踏足连我也不敢深入的坟场深处……我很佩服他,祝他好运。】
……
【探索坟场,镇压行尸,搬运尸骸,带回墓园安葬……我好像已经把附近地区的尸骸全都埋葬的差不多了。】
【如果有人来到坟场外围却发现这里还算安静,大概真要感谢我的救命之恩吧,哈,虽然我不在乎。】
【无聊的生活,持续了多久呢?但这样的生活,我觉得是有意义的。】
【——是吧,小鹰?】
……
【有时候,总会感慨于尸骸的奇形怪状,看着它们的模样,就会忍不住去想他们生前到底遭遇了什么,在临死前最后一秒又在想什么。】
【是不想死去的丑态,还是慨然赴死的从容?】
【等我死后,有后人爬上雪山,会看见我的丑态吗,会幻想我在死前的模样吗?】
【出于这种考虑,我一定要在自己快死的时候,亲手将自己埋葬。】
【这样,后人只会看见摆满鲜花的干净墓园,在神圣洁白的雪山之顶,看见这些的后来人会对我肃然起敬吗?】
……
【我就要死了,这很正常,但是……】
【小鹰怎么办?】
……
【将他赶走吧,我不想让他看见我死时的丑态。】
【可是,为什么赶不走呢?这个犟种,我不记得我教过他这个。】
……
【我已经走不动路,小鹰去别的地方背尸骸去了。】
【我有预感,我真的要死了。】
【没有好好告别的话,小鹰会不会以为我还活着?他会继续好好活着吗?】
【我是此世的孤魂野鬼,是不愿出仕帝国的前文明余孽,是隐居在文明坟场与亡魂为伍的背尸人守墓者……】
【我本以为我在这个世界上来去自由,却没想到,我在临死的时候,于此世唯一放不下的,会是一只鹰……】
【命运,真是奇妙的东西。】
……
“哗啦……”
白舟翻页,最后缓缓合上兽皮笔记本,表情平静像是在消化着什么。
内容大致到此结束。
白舟大概从中知晓了,茅草屋主人的身份。
为什么初上雪山之顶,会看见满地墓碑,还有墓碑前那些早就干瘪冰封的鲜花?
为什么在文明坟场的深处,会有一座有人生活过的茅草屋?
为什么号称处处遗迹遍地诡谲的文明坟场,白舟行走其中,却没有遇到多少行尸走肉?
这些问题,在此刻全都有了解答。
因为,这里曾经活跃过一位为前文明悼亡的守墓人,他让附近的亡魂全都得到了安息。
他甚至曾在文明坟场遇到过执政官的家族、也就是卡努提乌斯家族那位冒险家先祖。
这个捡尸埋尸一辈子的守墓者,最后却没人为他埋葬送行,只由他自己将自己埋葬。
作为同样来自前文明的同类,特洛伊的继承者白舟,不由得对这位前辈肃然起敬。
“沙沙沙……”
这样想着,白舟指尖轻轻抚过笔记本的兽皮封面。
略显粗糙但保持干燥的封面之上,像是与白舟指尖生成感应,倏地传来某种轻微震动。
白舟表情一怔,心中莫名涌出某种熟悉的感应。
“什么东西……?”
“哗啦”一声,白舟当即翻开笔记本的封皮,仔细观察,发现这里面果然有个夹层。
探手一抽,哗啦一声,白舟从中抽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展开以后,赫然是一面小型的旗帜!
旗面上的图案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蛇形纹样的残影,疑似来自某个已经覆亡的文明。
而在这面旗帜之上,又有个白舟最熟悉的东西,此间主人留下的遗言,正在暗红的旗面上蜿蜒爬行——
【死亡是寻常的……但小鹰怎么办?】
“这遗言……”
正当白舟琢磨着,这遗言的最终指向,究竟是要自己去做什么的时候……
他在遗言附近盘旋的目光,正撞上旗帜之上的蛇纹残影。
“嗡!”
古旧的布帛,看似没有任何异常,却在这一刻,与白舟目光撞上的瞬间,让白舟心头莫名一震,体内【天枢】自发生出了感应。
蛇纹残影似是在旗面上开始疯狂地回旋游走,接着张牙舞爪,张开血盆大口,仿佛脱离旗面朝向白舟径直扑来——
“什么东西!”白舟骤然警觉。
无比沉重的感觉,弥天漫地又昏昏沉沉,骤然压在白舟肩头。
【图腾!图腾!图腾!】
耳畔传来隆隆的盛大回响,小型的旗帜似是放大,暗红的旗面无风鼓动,恍惚间像是变成滔天血浪流转不休,伴着千军万马铁马金戈呼啸而过。
“轰隆隆!!!”
古朴严肃的声音,像是来自古老蛮荒的蒙昧时代,此刻伴着天枢自发的急促嗡鸣,在白舟心底缓缓涤荡开:
【神秘的侍火者,天枢的继承人,来自特洛伊的尊贵殿下……】
它说,或者说,是旗帜上快要被磨灭掉的残纹在问——
【在众神的见证下,可还记得,在古老的原初之前——】
【贵我文明,以血与青铜缔结的兄弟盟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