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驻日米军扎卡里-勃兰察儿-乌兰上将走进房间内,他身后四个手持着M16A4的米军士兵,和两个手持着M4A1的米军宪兵,一位米军文职军官和两位法新社的记者相继进入房间。
“将军?将将将将……将军?”莫兰特见到扎卡里上将居然出现在这里,已经吓得全身冷汗,而当他看到摄像机的时候,更是面如土色。
“莫兰特少校,你是这个。”上杉宗雪朝着莫兰特比了一个大拇指:“你真的是个天才。”
“这个案子没有尸体,外加上你天才一般的布置和精心准备的套路,就连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找到决定性证据,所以我决定从其他方面入手,你知道么,历来所有的天才高智商犯罪者都有个习惯,那就是他们会觉得自己太强了,太牛逼了,他们非常自负,所以他们非常渴望能够让所有人知道他们的技术。”上杉宗雪嗤笑着说道:“就比如说……我,我就是这样的人,我每次破案完都要亲自把整个过程说一遍,不然大家怎么知道我牛逼。”
“因此对莫兰特先生您来说,您的想法应该是,俺也一样,对吧?”
“你……你你你你……”莫兰特说不出话。
轮到另一个人说话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高至少一米八五,宽肩厚背,一头花白金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他穿着米军常服,左胸缀满了勋略表,肩章上的四颗星在灯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驻日米军总司令,扎卡里-勃兰察儿-乌兰上将,当然按照德国的翻译其实是乔治-布兰登-罗伊上将。
他的脸色铁青。
那种青不是愤怒的红,而是冷到极致的冰。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新城茂树——准确地说,是扫过新城茂树那件被子弹打出一个洞的西装,以及西装下面露出的鲜红色然后目光移到莫兰特手里的枪上,最后落在莫兰特那张灰白随后又涨红的脸上。
扎卡里上将看了莫兰特整整五秒。
那五秒里,会议室里没有人敢出声,法新社的摄影师稳稳地扛着机器,镜头对准了莫兰特。
绘玲奈注意到上将的右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克制,一个在军队里待了三十多年的人,在全世界面前看到自己的部下拿枪指着盟国警察、试图杀人灭口、还要嫁祸于人,那种愤怒已经超越了个人荣辱,触及了某种更深的东西——军人的荣誉,以及米国军队在日本、在全世界面前的信誉。
“莫兰特。”上将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只有真正掌握权力的人才有的压迫感:“你手里的枪,是哪里来的?”
莫兰特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手垂了下去,枪口终于指向了地板。
四把M16,两把M4指着他,他已经失去了战斗的勇气。
“我TMD在问你!”扎卡里上将往前走了一步:“你手里的枪,是谁给你的?”
“是……军队配发的,长官。”莫兰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军队配发给你,是让你保护这个国家的安全,还是让你在盟国的领土上杀人灭口、嫁祸于人?”
莫兰特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脏辫垂在脸侧,整个人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又像是突然出事坠落的直升机——外壳还在,里面已经全部焦了。
扎卡里上将的目光扫过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已经被打碎了,存储装置也被破坏了。
铁证如山!
然后他看向上杉宗雪。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感激,还有一种极深的、不愿在人前表露的难堪。
“上杉博士。”扎卡里说,声音比刚才对莫兰特说话时柔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和僵硬:“你请我来的时候,说有一出好戏。我当时很生气。”
扎卡里上将顿了顿,颇为恼怒地表示:“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四年,我花了四年时间告诉日本人,驻日米军是他们的朋友,是保护这个国家的力量。我见过太多人把米军当敌人,把基地当祸害。我不愿意相信,我的部下里会有这种人。”
他看向莫兰特,眼神里的温度降到冰点:“现在看来,是我错了,我又错了。”
他转向法新社的摄影师,又看了看上杉宗雪:“你不仅请了我,还请了法新社。你知道我看到了记者会怎么想?我以为你在设局,以为你想让米军在全世界的镜头前出丑。所以我带着一肚子火来了。”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某种苦涩的自嘲,“结果你让我看到的,不是米军出丑,是米军自己人出卖自己人!”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吸进去。
然后他转向莫兰特,声音突然拔高,在狭小的会议室里炸开,震得窗户都在嗡嗡响。
“莫兰特,你听好了。我现在以驻日米军总司令的身份,正式指控你以下罪名!”
“第一,谋杀未遂——你朝日本警察公安部长开枪,意图杀人灭口。”
“第二,毁灭证据——你开枪销毁了正在调查中的案件关键证据。”
“第三,妨碍司法公正——你试图将罪名嫁祸给日本执法人员。”
“第四,滥用职权——你利用职务之便,长期通过暗网购买非法内容,与已知犯罪分子进行交易。”
“第五,损害美军声誉——你在盟国领土上犯下重罪,严重损害了阿米莉卡合众国军队的荣誉和形象。”
“第六——背叛。你背叛了这身军装,背叛了每一个穿着它的人!”
他每说一条,声音就拔高一度。
说到最后,他的脸涨得通红,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像是着了火。
“你这家伙完蛋了!等着上军事法庭吧!”
伊达长宗忍不住撇了撇嘴,心想米军的荣誉和信誉,这种东西真的存在么?
别逗你伊达哥笑了!
不过当过自卫官的他倒也有所体会,那就是米军的军纪其实按照全世界范围来看还算马马虎虎了,因为米军实际上要承担大量的实际作战和外勤任务,也就是说在具体的行动中很容易脱离控制,而像他们陆自这样的样板军队,理所当然军纪好,因为他们压根啥都没法干,每天就关起来上班训练打卡签到,自然丑闻很少,但即使如此,自卫官退役就业还是普遍受到歧视。
哼,米军已经衰落了,而我们的自卫队正在蒸蒸日上!
伊达长宗如是想到,心里还不是美滋滋。
此时莫兰特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扎卡里上将已经转向身后的宪兵:“缴了他的枪。带走。关禁闭,不许与外界联络,等待军事法庭审判。”
两个宪兵上前。
莫兰特没有反抗。他交出手枪的时候,看了上杉宗雪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有不解,还有一丝宗雪看不透的东西——也许是佩服,也许是悲哀,也许只是一个人意识到自己彻底输了之后的茫然。
两个宪兵要带他走,然而莫兰特双腿僵硬,走不动路,其中一个黑人宪兵忍不住开口骂了一句,然后一脚揣在了他的膝盖上。
“巴斯特!this is for you!”
莫兰特应声倒地,四个士兵和两个宪兵一起把莫兰特拖走,他们架着他坐上了电梯,脸上都怀着恼怒和厌恶。
电梯内很快就传来歌声。
“乐邦乐邦詹士~乐邦乐邦詹士~”
“乐邦乐邦詹士~乐邦乐邦詹士~”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扎卡里上将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上杉宗雪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法新社的摄影师。
镜头对着他,红色的录制指示灯亮着,他知道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传到全世界。
“我要向日本国民、向受害者家属、向日本政府道歉。”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是火山爆发后的余烬:“很遗憾,驻日米军内部出现了败类,这是不可原谅的,我承诺,米军将全力配合日本方面的调查,将所有涉案人员绳之以法。同时,我向日本警察——特别是特命课的诸位——表示感谢。是你们让真相得以大白,让正义得以伸张。”
他转向上杉宗雪,主动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