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还在收拾,消息已经止不住了。
现场的画面和消息从多摩川大桥传到了警视厅,从警视厅传到了警察厅,从警察厅传到了内阁官房,现场的警察们立即拨通了警察厅官房的电话,随后警察厅立即通知给了内阁。
美波大小姐在现场停留了一会儿,确认了上杉宗雪和伊达长宗没事,只是西装破了并承诺会报销之后,立即向渡边英二打了电话,她的声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在读一份不需要任何人点评的报告:“多摩川大桥,前自卫队极端分子企图袭击米国国务卿车队。现场已控制,袭击未遂。组织者系原陆上自卫队三等陆佐古川俊树,参与者共七人,一人自杀,一人被击毙,其余五人已逮捕。初步判断与十一年前港口爆炸案为同一网络。”
渡边英二此时正在吸氧。
“美波,来,三百六十度转一圈,让我看看是什么情况?”
美波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渡边英二使劲地捂着胸口,他的心跳已经上升到了每秒180!
差一点,差一点就酿成日本冷战之后有史以来最大的外交事件了!
“你确定是宗雪他强行拦住的米国车?”渡边英二使劲地说道:“米国那边怎么说?”
“扎卡里上将感谢了宗雪的及时出马和及时援助,国务卿那边什么都没说,只是让士兵护送着回横须贺基地了。”美波大小姐也后怕极了。
在电话那头没有出声。
沉默持续了多久,美波没有数,但那段时间足够她把现场的所有数据在脑子里再过一遍。然后小渡边英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音量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明白了,特命那边的事,不要对外说一个字,让宗雪闭嘴,这边的事我来处理,能得到扎卡里上将的感谢非常非常重要,让我们看看接下来内阁那边会发生什么。”
“但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都已经赢了,这个时候什么都别做!”
电话挂断了。
美波放下话筒,看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知道这条消息往上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内阁会议,意味着防卫省的震动,意味着陆自的大规模检查,意味着媒体的狂轰滥炸,意味着这个国家的政治版图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发生一次剧烈的、不可逆的位移。
果然,内阁的紧急会议在消息传到首相官邸后的几十分钟内召开。
是核心的几个——官房长官,外务大臣,防卫大臣,警察厅长官,以及内阁官房参与。
大和田首相坐在椭圆形长桌的主位,面前摊着刚从警察厅传真过来的现场简报,纸还是热的,边缘有些卷曲。
他戴着老花镜,把那份简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极右翼。前自卫队。恐怖袭击米国国务卿车队。二二六以来,自卫队成立以来,有过这种事吗?”
大和田首相几乎是一字一字地咬牙念了出来。
现场没有一个人敢回答。
二二六!
皇道派独走!
年轻军官率领一千多名士兵占领东京市中心,杀死了多名内阁大臣和高级将领,目标直指最高权力。
尊睿讨奸!哔理维新!
那次事件的背景是经济萧条和政治腐败,但最让这个国家刻骨铭心的不是死亡人数,是军队调转枪口对准自己政府这件事本身。
从那以后,“军队干政”就成了日本政治中最不能被碰触的禁区,而后面五星麦天皇更是对此严防死守。
战后,自卫队被宪法牢牢捆住,几十年来一直被小心翼翼地关在笼子里。
现在,笼子没有破,但笼子里有人伸手出来试图掐住国家的喉咙。
这个事实比任何恐怖袭击都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脊背发凉。
但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越是严防越是警惕,反而让自卫队们感觉到入骨的耻辱和背叛,反而让他们越来越极端。
小野田官房长官开口:“首相,米国方面的反应已经来了。副总统札木合D豁尔赤刚发了声明。措辞……”
“念。”
官房长官翻开平板电脑,清了清嗓子。
“日本政府及时阻止了一场针对我国国务卿的恐怖袭击,我们表示感谢。但我们不能接受的是,发动这场袭击的竟然是日本自卫队的前成员。这说明日本在军队管理和意识形态管控方面存在严重漏洞。看在阴谋没有得逞的份上,这件事由你们自己处理。我们希望看到切实的措施,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小野田官房长念完之后,把平板电脑放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大和田首相把眼镜放在桌上,镜片在灯光下反射出两团白色的光。
“我们自己处理。好,我们自己处理。怎么处理?谁出来负责?”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防卫大臣渡真利。
他没有躲闪,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对着大和田首相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躬鞠得很深,深到脊椎和腰部的夹角小于九十度,深到在日本的社交礼仪中意味着:“这件事由我承担,请不要牵连其他人”。
“防卫省大臣渡真利,引责辞任。请首相批准。”
大和田首相看着他的头顶看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