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多，天还没亮。神户港的海面在夜色中泛着深沉的、像墨一样的黑。大仓酒店的高层套房里，落地窗外的摩天轮已经关灯了，只剩下塔身轮廓在夜空中若隐若现。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壶已经续过很多次水的煎茶。
上杉宗雪、美波、柏木仁坐在一起。
三个人保持着各自的坐姿，刚刚经历的那场战斗留下的余温还没彻底散去，但对话已经开始了。
“可恶，我就应该亲自去！”老仁听了上杉宗雪和鸭志田“战斗”（上杉宗雪表示说是他和冈田等人叠罗汉车轮战战术打败了鸭志田）的过程，非常不甘心：“非法搜查！非法搜查！上杉你这家伙！KUSO，就懂得非法搜查！加我一个会死啊？我们不是警视厅的绝代双骄呢？”
“卧槽，别！”美波大小姐难得地喷出了一句脏话：“柏木系长，你知不知道，要指控一个奥运冠军，本课需要面对多大的压力？所以我们的一切行动都必须合法合规！这个时候出现任何一个问题，都有可能让我们的搜查行动破产，沦为非法行为！”
“有一说一，确实。”上杉宗雪点头。
美波靠在沙发的一角，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头发有些松散，显然是刚睡醒不久，她懒洋洋地说道：“宗雪，你确定你做的事是正确的吗？如果证据没有达到无可辩驳的程度，如果麻省理工那边的结果有一丝迟疑，我们面临的将不仅仅是兵库县警的反弹，是整个体育界的反弹。一个奥运冠军，两届金牌得主，被指控杀人、分尸、虐杀，如果他最终被证明是无罪的，或者证据链有瑕疵，整个特命课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上杉宗雪靠在沙发上，双手十指相扣：“所以我在等麻省理工的结果。没有那个结果，我不会开发布会。但如果结果出来了，哪怕只能证明他有一半的可能和这个案子有关，我也会开。”
柏木仁坐在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没有拿茶杯，他在玩弄一个打火机，盖子打开又合上，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清脆的声响：“说实话，就算他是奥运冠军，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柔道这个东西，除了东亚和欧洲几个国家，没多少人真正在意。你看现在奥运会还有多少人抢着办？申办城市越来越少，退出的越来越多。大家都不傻，都知道承办奥运会是个大坑。”
上杉宗雪闻言露出了一丝微笑：“这个东西，其实只对了一半。”
“一半？”美波大小姐来了兴致，她其实对奥运会不怎么感兴趣，但听自家男人说一说还是有兴致的。
上杉宗雪点头。
大家好像都不愿意办奥运了某种角度来说是一种定制爽文，说的好像就是从汉城奥运会一直到伦敦奥运会，尤其是其中某届Peking奥运会之后，好像是某国办得太好，标准太高，所以之后大家都不愿意办了。
这其实只对一半，虽然Peking奥运会确实是办得最好的之一，但真正的原因不是这个。
上杉宗雪从茶杯上抬起手，身体微微前倾，手指交握放在膝盖上：“不是没人愿意办，是规则太不讲道理了，奥委会的抽成太高了，所有商业赞助直接抽百分之三十，场馆必须全新，不能租用现有设施，必须新建。赛前安保、交通、酒店，全部要按他们的标准来，动辄百亿起。办一届奥运会，普通国家要背债二三十年。这种情况下，有几个人愿意接盘？”
“不是每个国家都像海对面某国一样可以无上限投入，也不是像全斗焕卢泰愚时期为了证明韩国经济腾飞汉江奇迹，要不惜代价去举办一届奥运会来让全世界知道。”
实际上大家还是很愿意办奥运的，别的不说，普及一个温知识，某国大湾区筹备想要办奥运已经很多很多年了。
“抽成太高了。三十个点，什么不干就拿走三成。场馆必须新建，赛前必须按他们的要求翻新周边基础设施，赛后这些场馆利用率极低，大部分沦为白象工程。如果是这样，我也建议奥委会老老实实坐下来谈。”上杉宗雪吐槽道：“赛后维护费用由主办城市自理，税收减免还得再谈一遍，安保费用没有上限要求主办方掏，申办费用逐年上涨，连吉祥物IP的授权费都要分成。一条条都是现实存在的硬杠杠。”
“至于未来发展和名片效应，扩大客户群体，这种事在全球经济发展蒸蒸日上的时候当然可以选择短期亏损目光放长远，比如说Peking奥运会的大量基建就是长远受益因为当时处于大发展时期现在亏本未来都能派上一定用场，可以弥补一部分亏损，但现在全球经济下行了，目光长远就没有任何意义，大家都不生娃客户越来越少，谁在意以后怎么样？”
“明白了，也就是说最大的问题实际上是……亏本，亏得太多？”
“对，最根本的原因是奥委会实在是太贪了。”上杉宗雪苦笑着点头：“什么都不干，整个奥运收入却要拿走三四成，最后还搞得这个国家这个城市欠了奥委会大人情一样，大家自然不愿意碰了。”
“实际上，别的不说，新的奥运会申办奥委会稍微放低了一些条件，比如说降低分成，比如说允许使用旧场馆，马上就有十几个城市来竞争。”老仁知道一些：“就看奥委会愿不愿意放点血了。不过话说回来，这种体育界的腐败，从上到下都是烂透的。一个柔道奥运冠军，靠金牌就可以在退役后潜规则女学员，联盟发现了，只是开除了他的会员身份，连警都没报。如果不是他杀人了，他还是可以继续在那条路上走得很远。”
“所以一波锤不死，我们就会遭到整个体育界的疯狂反扑口牙！”美波把薄毯裹紧了一些，侧过头看着窗外，海面正在从黑色变成深蓝，天边出现了一道细长的灰白色线条：“等到中午麻省理工的结果出来，下午的发布会上，你想好怎么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