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山道上,张须陀一马当先,一路疾驰。
身后紧跟着裴行俨和田留安,二人心中惴惴不安。
綦良率军突袭并州城,消息传到这儿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这么大事,张须陀为什么要带上他们?
按理说,应该带更值得信任的亲信才对,而不是带他们二人。
一路轻装快马疾驰,田留安已然没空去想更多。
可心中总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裴行俨策马跑到他旁边,压低声音,“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
田留安心中也有事,闻言下意识看向他。
“当初赵安阳和张须陀一起来到綦良帐下,可赵安阳一直都被扣在綦良军中。”
“张须陀此番待我们前往并州,该不会是因为赵安阳吧?”
关键时刻,裴行俨脑海中蹦出这个念头,更像是一种直觉。
田留安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直窜天灵盖!
经此提醒,想不通的事,全想通了!
“我明白了!綦良一定知道张须陀叛变,这才贸然出兵,不等茹茹天保他们。”
“而张须陀带我们是为了和綦良博弈!赵安阳此刻必然被盛怒的綦良攥在手里,危在旦夕。”
“张须陀想用我们去换人!若是綦良不换,我们多半也要死!”
饶是田留安再怎么压低声音,依旧忍不住心中的震惊。
是了,一定是这样!
张须陀想用他们的命去换赵安阳的命!
二人心中悚然一惊,这下可真麻烦了。
綦良的脾气秉性,他们倒是清楚一二。
绝不会受人辖制。
若真把他逼急了,很可能是同归于尽的下场。
田留安顿觉脚下不是前往并州的路,而是前往地府的路!
恐怖至极!
每一步都距离死亡更近一步。
裴行俨当即怒气上涌,“这可怎么办?张须陀摆明了让我们送死!”
他还不想死,不想为了无意义的争端,白白丧命。
可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他们的生死都在张须陀一念之间。
他们已经身在军队之中,想走也走不了。
田留安心中也有些慌了,但眼下不是慌张的时候。
他一边策马,一边寻找对策。
总要在绝境时刻,给他们搏得一线生机。
“先不要慌张,事情总有回旋的余地。”
田留安在安慰裴行俨的同时,也在安慰自己。
裴行俨强行镇定下来,却看着他们距离并州城越来越近了。
前方的张须陀眼中,只有并州城的方向。
綦良大军比他们的速度更快,一定要及时赶到!
……
并州城,北城门处。
宇文成都看着匆匆而来的綦良大军,眉头紧皱。
他们早在綦良来之前,就布置好了北城门的防御。
但看綦良的态度,似乎铁了心要攻破并州城!
宇文成都放眼望去,綦良的军队排布十分奇怪。
不似寻常的队伍排列,反而带着些扭曲的样子。
难道这就是綦良的新计策?
轰!
一道惊雷般的炸响,綦良率军前来,不由分说,便一击轰在城门上。
宇文成都感受到了绝对的下马威。
他眯着眼看着下方的綦良冷笑一声,“你们攻城的手段,实在是太匮乏了。”
“綦良你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
宇文成都带着嘲讽,死死盯着为首的綦良,这次他亲自率军攻城,打的便是要让征北军全军覆没的主意。
但宇文成都绝不会让他得手!
綦良被彻底激怒,想他在太行山时,便被处处掣肘。
好不容易反击张须陀,又被他摆了一道。
如今到了并州城下,竟是宇文成都也要嘲讽他,当真觉得他好欺负不成?
“呵呵,宇文成都,本将军便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阵起!”
綦良话音落下,霎时间,身后的兵卒将手中的阵旗猛地插在地上!
一道血色光芒冲天而起!
每个阵旗之间连城一条血线,似是要将脚下的大地硬生生割裂!
血线之中,红光若隐若现,从地底透出。
紧接着,便是一道道黑雾从地下奔涌而出!
庞大的阵法如同旋涡一般,手持阵旗的兵卒瞬间变成干尸,他们身上的气血都被大阵吸收!
大阵的血色光芒达到了顶峰!
吼!
一声怒吼,大阵之中有一道巨大血影出现!
宇文成都眉头一皱,看着阵法之中的变化,感受到极为奇诡的煞气冲天而起!
萧摩诃和陈叔宝亦是惊诧,此等阵法太过凶残!
竟是要活人生祭!比起汉王府地下的阵法也不遑多让!
陈叔宝渐渐从那道血影中看出些门道,“冥血煞阵?!”
宇文成都和萧摩诃的目光立刻集中在他身上。
“是传说中的冥血煞阵?”
他们难以置信,“这等阵法,怎么会被綦良得到?”
传说中的冥血煞阵威力极强!
布阵需要九九八十一个青壮男子的全部血气凝结而成。
还需要在九九八十一个阵旗之上,绘出极阴铭文!
一旦阵法启动,便不会停下,八十一人顷刻间气血两孔,化为干尸,从而召唤出极阴血煞!
极阴血煞非人非鬼非仙非神,纯粹由极阴之力诞生!
几乎无懈可击,就连他的命门,也只有布阵之人知晓。
极阴血煞一旦成型,便会疯狂吸收周围所有的活人血气!
陈叔宝深知冥血煞阵的恐怖之处,而綦良显然已经将阵法的极阴之数凑齐了。
极阴血煞的雏形已经在阵法中显现,宇文成都眉头紧皱。
“快!破坏阵法!”
他手中雷光大作!
无数雷电汇聚成一把巨型大剑,几乎是天罚降临一般的恐怖威压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半空中的大剑上雷电之力噼啪作响,半边天空都是青紫交加的恐怖雷光!
极阴血煞似是听到轰隆隆的雷声挑衅,在阵法中狂暴起来!
吼!
一声长啸,大阵摇摇欲坠,极阴血煞几乎破阵而出!
但大阵中的血煞之气在地下将他牢牢锁住,无尽的黑气血色争先恐后往上爬!
极为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血色混杂着极黑极浓的阴气,覆盖在他身上,几乎形成一件密不透风的铠甲!
极阴血煞逐渐从大阵中剥离出来,仅靠阵法的血线持续不断输入更多阴气!
雷电大剑在他面前像随手可以拿起来的毛笔一般,看着极为渺小!
宇文成都看着几乎淹没整个城池的巨大身影,没有丝毫后退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