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叔宝坐在他对面，端着一碗酒小口小口地喝着，脸上也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意，“宇文将军勇猛无双，末将佩服。”
宇文成都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陈叔宝肩膀上，差点把陈叔宝拍了个趔趄，“陈将军谦虚了！你带兵追击溃敌的时候，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本将看在眼里，服气！”
苏威坐在一旁，看着两人说笑，嘴角也微微上扬。他端起酒碗，站起身走到那些正在吃喝的将士们中间，高声说道：“诸位兄弟！这一碗酒，敬那些战死在荒原上的同袍！”
将士们纷纷站起身来，举起酒碗，齐声高喊：“敬同袍！”
苏威将碗中酒洒了一半在地上，然后将剩下的半碗一饮而尽。将士们也纷纷效仿，烈酒入喉，不少人眼眶都泛了红。
萧摩诃独自一人坐在篝火的边缘，手中端着一碗酒，却没有喝。他低着头，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张定边端着一碗酒走到他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也不说话，只是拿酒碗碰了碰萧摩诃手中的碗，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
萧摩诃抬起头来，看了张定边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张定边一抹嘴上的酒渍，咧嘴笑道：“萧将军，想那么多做什么？这一仗赢了，异族龟缩回荒原深处，边关至少能太平几十年。天大的好事，愁眉苦脸的做什么？”
萧摩诃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张将军，萧某心中……有愧。”
张定边摆了摆手，“什么愧不愧的，打了胜仗就是打了胜仗。萧将军这次出力不少，兄弟们看在眼里，没人会说二话。”
萧摩诃没有接话，只是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来，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他的背影在篝火的光影中拉得很长，显得有些落寞。
张定边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也不再多说什么。
杨林和杨素并肩站在城头上，看着营寨中篝火通明、欢声雷动的景象，两人的神色却并没有将士们那般轻松。
“此战虽胜，但佛门的麻烦恐怕才刚刚开始。”
杨林负手而立，夜风吹动着他花白的胡须，声音之中透着一丝凝重。
杨素点了点头，“慧觉虽死，法相宗也覆灭了，但佛门在江南的势力根深蒂固，不是一朝一夕能够铲除干净的。
陛下登基以来，推行新政，限制佛门田产，裁撤佛寺，佛门早已积怨已久。这一次慧觉和异族勾结，恐怕不是孤例。”
“你的意思是说，佛门还有后手？”
杨林皱起了眉头。
杨素冷笑了一声，“佛门那些秃驴，看似慈悲为怀，实则心思深沉得很。他们能派出一个慧觉来边关搅风搅雨，就一定能派出更多的人去别的地方。
河东道、江南道、河北道，哪个地方没有佛门的势力？陛下这次要对佛门动手，恐怕是一场硬仗。”
杨林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拍了拍杨素的肩膀，“你我两个老家伙，朝堂上的事情就交给陛下操心吧。咱们这把老骨头，替陛下守住边关，就已经是尽了本分了。”
杨素也笑了，“王爷说得是。陛下天纵之才，运筹帷幄，那些宵小之辈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一夜尽欢，篝火燃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才渐渐熄灭。将士们带着酒意和倦意各自回营歇息，鼾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边关营寨。
第二日清晨，杨林和杨素在边关举行了庆功大典。三军将士列阵而立，旌旗猎猎，刀枪如林。阳光照在那些沾满了血污和刀痕的铠甲上，反射出一片肃杀的光芒。
杨林站在点将台上，手中端着一碗酒，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将士，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响彻全场，“此战，我边军将士浴血奋战，斩杀异族三十万，诛杀异族神王白狼，彻底粉碎了异族侵犯我大隋边关的野心！”
“诸位将士皆是大隋的功臣，是边关的屏障！本王已上奏陛下，为诸位将士请功！”
台下将士们齐声呐喊：“万岁！万岁！万岁！”
声音震动四野，连长城城砖上的灰尘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杨林将碗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碗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庆功典结束之后，杨林和杨素便开始着手安排撤军事宜。
边关大战已毕，异族短期内不敢再犯，边关防务需要重新部署，而杨素和宇文成都等人则需要即刻启程返回大兴城，向杨广当面禀报此战的详细经过。
边关防务交给了张定边和几位边关老将镇守。杨林留下了一万精锐骑兵协助驻防，又留下了一批粮草辎重和军械，确保边关防御万无一失。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杨素、宇文成都、陈叔宝、萧摩诃、苏威等人便率领着三千铁骑，离开边关，朝着大兴城的方向班师回朝。
三千铁骑浩浩荡荡地行进在官道之上，马蹄踏起滚滚烟尘。官道两旁的村庄和城镇早已得到了边关大捷的消息，百姓们纷纷涌到路边，夹道欢迎凯旋的将士们。
有人捧着热腾腾的馒头往将士们手里塞，有人提着水壶给将士们倒水，有老人跪在路边朝着将士们磕头，有孩童骑在大人脖子上挥舞着树枝做的小旗子，嘴里喊着含糊不清的口号。
宇文成都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两旁百姓热情的模样，咧嘴笑道：“杨大人，你瞧瞧，百姓们多高兴。”
杨素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百姓的脸庞，心中却并没有太多轻松。他活了大半辈子，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边关大战，每一次打胜仗回来，百姓们都是这样的反应。
可战争终究是残酷的，打赢了是举国欢庆，打输了就是生灵涂炭。这一次若是没有黑龙显灵，边关能不能守住，还真不好说。
一行人走走停停，三日后终于抵达了大兴城。
消息早已传到了朝堂之上，杨广命礼部准备了隆重的凯旋仪式。大兴城外，百官列队相迎，旌旗招展，鼓乐齐鸣。
杨广端坐在大兴殿的龙椅之上，身穿玄黑色的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面容威严。他的目光扫过大殿之中站立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了正从殿外走来的杨素等人身上。
杨素走在最前面，宇文成都、陈叔宝、萧摩诃、苏威紧跟其后。五人走到大殿中央，齐齐跪倒在地，朝着杨广行礼。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广微微一笑，抬手虚扶，“诸位爱卿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