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脸色一变，他抬头看向天穹之上那尊巨大的法相，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观音尊者，你这是什么意思？”
观音面容平静，声音却如同九天之上的雷霆，震得流沙河的河水都在剧烈翻涌，“明心，此人罪孽深重，本该在此受万世之劫，不值得你感化。”
明心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观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渡人不分值得与否。他虽罪孽深重，可心中尚存一丝善念。只要能将他从苦海之中拉出来，便是渡一人、救一命。”
观音的眉头微微皱起，声音之中多了一丝冷意，“他的命数早已注定，需要再来一世才能洗清罪孽。你若强行感化他，便是逆天改命，扰乱因果。”
明心双手合十，神色平静却寸步不让，“因果如何，贫僧不知道。贫僧只知，此刻他就在贫僧面前，伸手可及。
贫僧若不出手相救，便是见死不救，这与我佛门慈悲为怀的本意背道而驰。”
观音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之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天命不可违。沙悟净的劫数未满，此时不能渡他。”
话音落下，观音将手中的杨柳枝轻轻一挥。
一道金色的佛光如同瀑布一般从天穹之上倾泻而下，直接将沙悟净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沙悟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惨叫之声响彻流沙河两岸，然后他整个人便猛地沉入了浑浊的河水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心站在原地，看着沙悟净消失的位置，沉默了良久。
他缓缓收回那只伸出去的手，抬头看向天穹之上那尊巨大的观音法相，眉宇之间浮现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怒意。
流沙河两岸的狂风卷起漫天黄沙，浑浊的河水如同沸腾了一般剧烈翻涌。
明心独自一人站在岸边，月白色的僧袍被风沙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沙悟净消失的那片水域之上，眉宇之间满是悲悯和无奈。
那只玄猫从他袖中探出头来，碧绿的眼眸看向明心，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明心伸手轻轻抚摸着玄猫的脑袋，唇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你也看出来了吗？这一世，我终究没能将他拉出苦海。”
话音未落，流沙河的河水猛地炸开！
一道水柱冲天而起，水柱之中，沙悟净那庞大的身影再次出现。可这一次，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彻底变了。
那双赤红的眼睛中没有了一丝一毫的迷茫和挣扎，剩下的只有纯粹的暴戾和凶煞。
他脖子上那串骷髅头项链在风中碰撞发出咔咔的声响，青黑色的鳞甲上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血色纹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疯狂燃烧。
沙悟净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那吼声之中，再无之前的悔恨和哀求，只剩下一种最原始的、最野蛮的吃人本能。
明心双手合十，口中低声诵念佛经，周身散发出金色的佛光，试图再一次感化沙悟净。可这一次，那些金色的符文还未靠近沙悟净的身体，就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凶煞之气直接震碎。
“没用的。”
沙悟净的声音变得沙哑而狰狞，他盯着明心，赤红的双目之中满是贪婪和暴虐，“我饿了，我要吃人！”
明心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他知道，观音那一杨柳枝的佛光，已经彻底将沙悟净体内那一丝善念压制了下去，或者说，观音用佛门的无上法力，重新点燃了沙悟净体内最原始的凶性。
这一世的感化，到此为止，已经彻底失败了。
他袖中的玄猫忽然挣扎着钻了出来，站在明心肩头，朝着沙悟净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从一只小小的猫嘴里发出，却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明心睁开眼睛，伸手将玄猫从肩头捧了下来，轻轻放在地上，“你也要跟我一起去吗？”
玄猫仰头看着明心，碧绿的眸子中倒映着明心那张清秀的面容。它没有再叫，只是安静地蹲坐在明心脚边，尾巴缓缓地摇了摇。
明心微微一笑，笑容平和得如同春日暖阳，“也好，这一世你陪了我这么久，到了最后，总不能把你独自留在这里。”
他抬起头，看向沙悟净，目光平静如水，“沙悟净，你所受的苦，贫僧感同身受。你心中那份不甘和怨恨，贫僧也懂。
既然这一世贫僧无法度化于你，那贫僧便以这副皮囊，抵你这一世的饥饿。”
沙悟净眼中的凶光更加炽烈，他根本听不进明心在说什么，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吃！
他猛地从河水中扑了出来，庞大的身躯带起一股腥风，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朝着明心抓去。
明心没有躲避，也没有反抗。他双手合十，盘膝坐在地上，口中再次念起了往生咒。
玄猫安静地蜷缩在他膝上，闭上了眼睛。
沙悟净一把抓住了明心，那张血盆大口猛然张开，一股浓烈的腥臭气息扑面而来。明心的佛光在他手中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撕得粉碎。
血光迸溅。
玄猫小小的身躯最先消失在沙悟净的口中，紧接着是那袭月白色的僧袍，那张清秀的面容，那个始终祥和慈悲的年轻僧人。
明心的一生，佛门天骄，法相宗的传人，慧觉大师最得意的弟子，就这样结束在了流沙河畔，结束在了沙悟净那张充满凶戾的血盆大口之中。
金光消散，佛光寂灭。
沙悟净吞下了明心，眼中的凶光更加炽盛了几分。他站在流沙河畔，仰天发出一声嘶吼，那吼声震得流沙河的河水倒卷而起，两岸的黄沙被震得簌簌飞扬。
天穹之上，那尊巨大的观音法相依旧端坐于金色天门之中。
观音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切，面容平静如水，没有悲悯，也没有惋惜，仿佛明心的死，不过是棋盘上一枚注定要被吃掉的棋子。
她微微点头，手中的杨柳枝轻轻一拂，一缕金色的佛光从天而降，落在流沙河畔，落在明心方才盘坐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