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运河畔,谢家老宅。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和尚从侧门悄然而入,被管家引进了一间隐蔽的书房。书房之中,谢家的家主谢安已经等候多时。
那和尚在谢安面前坐下,也不客气,直接开口说道:“谢施主,贫僧此番前来,是奉云隐大师之命,与谢施主商议一件要事。”
谢安四十来岁年纪,面容清瘦,一双眼睛精明而深沉。他看着那和尚,不动声色地说道:“大师请讲。”
和尚微微一笑,“谢施主是聪明人,贫僧便不绕弯子了。西游已经开启,我佛门崛起,不过是时间问题。云隐大师希望谢家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加大对佛门的支持。
钱财、粮食、衣物、药材,凡是我佛门所需之物,都请谢施主慷慨解囊。”
谢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大师,我谢家这些年对佛门的支持,也算是有目共睹。只是杨广那边盯得紧,若是动静太大,恐怕……”
和尚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笑容之中带上了一丝深意,“谢施主不必担心。
杨广如今自顾不暇,他就算知道了又如何?我佛门的气运已经不可阻挡,谢家若是能在这时候坚定地站在佛门这一边,待我佛门真正崛起之日,自然少不了谢家的好处。”
谢安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半晌才缓缓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谢家便再赌一次。请大师回去告诉云隐大师,我谢家会尽力而为。”
和尚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然后便悄然离去。
谢安坐在书房之中,看着那和尚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说实话,他并不是真的相信佛门能彻底压过杨广。可眼下这局势,佛门已经露出了獠牙,杨广那边又迟迟没有更大的动作,他若是拒绝了佛门,万一佛门真的成了事,谢家岂不是要遭殃?
“罢了罢了,两边都不得罪,才是最稳妥的。”
谢安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与此同时,同样的场景也发生在江南的其他地方。
王家、李家、陈家,一个个世家大族都迎来了佛门的使者,一个个家主都在犹豫和权衡之中,做出了与谢安相似的选择——暂时加大投入,看看风向再说。
而这一切,都没有逃过大隋朝廷的眼睛。
大兴城,皇宫。
杨广端坐于御书房之中,正批阅着一份奏折。案头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公文,烛火在铜灯之中噼啪作响,映照着他那张冷峻而疲惫的面容。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响起了太监尖细的声音,“启禀陛下,江南急奏!”
杨广头也不抬,淡淡说道:“呈上来。”
一个太监双手捧着奏折快步走了进来,跪在地上,将奏折高举过头顶。杨广伸手接过,展开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奏折是杨谦派人送来的,上面写得极为详细——江南佛门残余势力近日突然活跃,多座寺庙重开,多名僧人频繁出入江南各大世家府邸,似乎在拉拢世家、筹集物资。
杨广放下奏折,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他脸上的神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可那一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却有一丝寒光闪烁不定。
片刻之后,他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佛门这些人,倒是比朕想象的还要心急。明心刚死,西游才刚开了一个头,他们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出来蹦跶了。”
他明白了。佛门之所以突然在江南活跃起来,是因为他们意识到西游对佛门有利,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为西游之后的事情做谋划。
他们现在就开始拉拢世家、筹集物资,就是在为佛门未来崛起之后铺路。
杨广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座灯火辉煌的大兴城,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来,声音冷冽如冰,“来人!”
殿外立刻走进来一个侍卫统领,单膝跪地,“末将在!”
“传朕旨意,”杨广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命宇文成都即刻领兵南下,与杨谦汇合,围剿江南佛门残余势力。告诉他们,这一次,不必再留活口。”
侍卫统领抱拳应是,转身快步离去。
杨广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再传宇文述,让他把河东道抓到的那些佛门和尚,一并带到朕面前来。朕倒要问问他们,这西游的事情,他们究竟知道多少。”
夜色渐深,大兴城的灯火在寒风之中摇曳不定。
宇文成都接到圣旨的时候,刚在军营之中吃完晚饭。他一把扯下身上的铠甲,换上便装,然后大步走出营帐,翻身上马。
身后,数百名精锐禁军已经整装待发,火把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照亮了一张张冷峻的面孔。
“出发!”
宇文成都一声令下,数百铁骑如一道黑色的洪流,冲出了大兴城的南门,朝着江南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刻,在另一条官道之上,一队人马正押送着数十个和尚,缓缓朝着大兴城而来。
为首的正是宇文述。
他在河东道的清剿行动极为顺利,抓到了不少藏匿在山林和民间的佛门弟子。他用囚车将这些和尚装了,一路押送回大兴城复命。
恰好在城外十里的驿站处,遇到了正要出发的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勒住马,朝着宇文述抱拳行礼,“叔父。”
宇文述点了点头,看着宇文成都身后数百铁骑那杀气腾腾的样子,微微挑了挑眉,“成都,你这大半夜的,要往哪里去?”
宇文成都将杨广的旨意简单说了一遍。宇文述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点头说道:“陛下此事办得对。江南那些佛门余孽,确实不能再留了。
你快去吧,我这边刚好押着这些和尚去见陛下。”
两人在官道上匆匆交谈了几句,便各自分头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