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再次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我明白了。”佐助沉声说道。
他看了一眼面前那杯早已凉透却一口未动的茶水,伸手将它端了起来,仰头,一饮而尽。
微苦的茶汤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凉,也仿佛浇灭了些许心头的躁火。
佐助将空杯放回方几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对面平静的止水,和旁边依旧沉默,一直用眼角余光注意着他的宇智波泉。
“多谢。”他低声说道。
然后,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直接站了起来。
转身迈开脚步,朝着庭院大门的方向走去。
黑色的背影挺直,步伐坚定,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泉直到这时,才缓缓抬起眼帘,目光从方几边缘移开,看向了佐助离去的背影。
她的眼神依旧清冷,但其中似乎掠过一丝难以解读的波澜。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对面的止水。
止水对她微微颔首,示意无妨。
佐助走到庭院那扇厚重的木制大门前,伸手用力拉开了大门。
吱呀——
木轴转动的声音,在清晨宁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门外的景象,瞬间涌入眼帘。
庭院外的白沙地边缘,甚至更外面的街道上,黑压压地站满了宇智波的族人。
几乎所有在族地的成年宇智波都被刚才的动静所惊动,都聚集在了这里。
他们或站或立,脸上的表情各异。
愤恨、警惕、怀疑、痛苦、茫然……
但无一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向了突然拉开大门的宇智波佐助。
气氛,在开门的一瞬间,再次紧绷到了极点。
佐助站在门口,目光缓缓地扫过眼前这一张张写满了沉重过去的熟悉脸庞。
他能看到他们眼中闪烁的猩红光芒,单勾玉、双勾玉,甚至三勾玉……
那是一双双充满了负面情绪的血色眼眸。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惧色,那双黑色的眼眸,再次化为了猩红!
三颗勾玉缓缓旋转,无形的瞳力对撞,他用这双眼睛,环顾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朗声说道:
“我知道!大家都很恨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因为我是那个男人的弟弟!是那个屠杀了我们一半族人、手上沾满了亲人鲜血的刽子手的……亲弟弟!”
族人们因为他的话语,产生了一阵细微的骚动,不少人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的恨意更浓。
“但是!”佐助的声音陡然提高,仿佛要撕裂喉咙。
“我也要告诉你们!那个男人……他也杀了我的父亲!他也毁了我的家!让我和母亲分离了六年!让我承受了与你们一样的痛苦……以及,被所有人用这种仇恨目光看待的每一天!”
他死死地握紧了拳头,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眼中的三勾玉,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微微转动,几乎要连成一片。
“我恨他!我比你们任何人……都要恨他!”
这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不是表演,那是从他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最炽烈的火焰。
“所以!”佐助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眸中,那疯狂的恨意让所有族人心中感到一阵刺痛。
“我会亲手!杀了那个男人!”
他一字一顿,仿佛在对着那一夜死去的族人们,立下最重的誓言。
“然后,带着他的头颅……回来!回到这里!祭奠所有在那天晚上,无辜死去的族人们!”
“……”
死寂。
庭院内外,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一些族人变得粗重不匀的呼吸声。
所有的宇智波族人,都呆呆地看着门口那个挺直脊梁、眼中燃烧着熊熊复仇烈焰的少年。
他们能“看”到,在佐助那双疯狂的三勾玉写轮眼中,所映照出的,绝非谎言,也绝非敷衍。
那是心灵写照之眼才能清晰“映照”出的最纯粹也最痛苦的仇恨与决心。
他……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恨鼬,恨到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死对方。
那种恨意,甚至不比他们这些失去了至亲的幸存者,沉重……
宇智波修和宇智波健吾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开了一步。
一步。
这一步,仿佛一个无声的信号。
紧接着,他们身边的族人,看着他们的动作,又看了看门口眼神决绝的佐助,脸上露出了挣扎、犹豫,最终化为复杂的叹息,也沉默地向两侧退开。
一步,又一步。
如同摩西分海。
越来越多的人,沉默地向着街道两侧退去。
他们让开的,不仅仅是一条通往外面的路,更是一种默许。
佐助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条让出来的路,看着道路两旁那些依旧用复杂目光注视着他的族人们。
他心中的波澜,并未平息,反而更加汹涌。
但他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话语都是苍白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庭院缘廊方向。
止水依旧坐在那里,平静地品着茶,仿佛对门外的一切毫无所觉;泉则侧对着门口,只能看到她清冷优美的侧脸轮廓。
然后,他收回目光,挺直胸膛,迈开脚步,踏出了那扇门,踏上了那条路。
佐助孤傲的黑色身影,在两侧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穿过沉默的人群,向着族地之外,向着未知但必须面对的前方,大步走去。
没有回头。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尽头,聚集在族长宅邸外的宇智波族人们,依旧沉默地站在原地。
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寂静。
止水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了缘廊边缘,负手而立,望着佐助消失的方向。
泉也默默地起身,站到了他的身侧稍后的位置。
“他,会回来的。”止水低声说道,不知是在对泉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阳光,终于完全驱散了晨雾,彻底照亮了宇智波族地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