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女儿怀孕的时候这么着急手术，现在发现是脑垂体瘤，怎么又不想手术了？”
苏晚毕竟年纪还小，见到这位母亲反复无常的态度不由有些发懵，目光触碰到陈锋严肃的眼神才老实下来。
“这种脑垂体瘤在年轻女性里比较高发，瘤体的大小和扩散会影响激素分泌，所以你女儿才会出现泌乳和闭经的情况...”
陈锋一手拿着对方带来的CT胶片，用尽量温和的声音继续介绍着：“现在瘤体的大小和位置都比较危险，如果不尽早做手术的话，万一出现梗死或者出血的情况，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啊！！！”
听了陈锋的介绍，女人倒是没了之前的坚定。仿佛失去重心一般瘫在椅子上过了十几秒，这才开口继续念叨起来：
“我为了让她考上专业大学，特意带她来江海，找了一对一的老师辅导她...”
“每天光上课就要花两个小时，早上五点起床做饭，晚上十一二点才能回家...”
“下周就考试了医生！！！...她怎么就能病了呢医生...你说我该怎么办呐！！！”
女人倾诉着，眼眶里已经不自觉地流出了泪水。却没一个字是担心女儿的病情，全是对“好大学”的渴望和惋惜...
“马上安排住院治疗，制定手术计划。”
看着女人激动的样子，陈锋只是轻轻推开了她的手，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突然间很难接受孩子得了这种病，不过你刚才说的一切，都得孩子好好活着才能实现不是么？作为医生我不能替你做决定，只能从专业的角度告诉你其中的风险...你女儿还年轻，现在治疗康复的几率还是很大的。可要是耽误了治疗，脑梗、脑出血或者肿瘤影响其他大脑功能都是随时可能出现的...”
听了陈锋的话，女人的神情似乎松动了些，犹豫片刻后却是又回到之前那个不管问题本身的诉苦状态，只是拉着陈锋讲着自己的不易...
从年轻的时候差一点考上广院家里不同意，只能跟这个有前途的行业告别...
上学后为了跟孩子爸爸在一起，跟家人闹翻，结果孩子两岁的时候丈夫死了，又因为再婚的事儿跟家里闹翻...
后来父母去世，家里亲戚为了遗产闹翻已经没了来往。只有女儿艺考的成绩能给她一点慰藉...
现在女儿又得了这种病。
“下周就要三试了，可不能耽误她考试啊...”
念叨着这些，女人终于喊出这句话后，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诊室...
“师父，你就这么放她走了？”
苏晚被陈锋警告后安静了好一会儿，直到女人的背影消失，这才对陈锋不解地问道。
“咱们只是医生，不是上帝。不放她走还能怎么着？”
陈锋闻言却只是笑了笑。
“可是师父你之前总有办法的...”
见陈锋说话间已经叫了下一个患者进门，苏晚“不满”的吐了吐舌头，还是连忙带上口罩摆出了和陈锋同款的，温和又不失严肃的神情...
黄首富的广告效应的确不错，哪怕是大几十的“知名专家号”也只将一些病情没那么严重的患者筛选了出去，陈锋忙活到了临近下班时间才清闲下来。
同样忙了一个下午的小徒弟却还是对于嘉的病情有些念念不忘，从恒温箱里给自己和陈锋拿了两罐冰可乐出来，又向陈锋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一个播音主持有那么重要么？连女儿的命都不顾了...”
“以我对大学专业的了解，现在学这个，基本都不是49年加入GUO军，而是49年加入清军的水平...”
迎着小徒弟忽闪的大眼睛，陈锋却是掏出手机，给她看了段某知名高考志愿填报赛道网红关于新闻专业的争议性言论。
在他口中，在学这个专业和把孩子腿打断之间，选择后者无疑更理智...
虽然这个网红宣扬的专业未必好，可被他曝出来的天坑专业是百分百坑的。反对他的那些专家教授的言论，和偷养父养老金的某大该专业学生也都证实了他这句话的含金量...
而众所周知，播音专业培养的其实并非明星主持人，而是一样的新闻工作者。只是他们更注重专业成绩，也就是文化课分数要求的更低一些而已...
“这个网红说话还挺逗的，下面评论都在用现身说法支持他。现在想当专业主持人的路这么窄了，这个于嘉妈妈又不像家里很有背景的，还拼命把人往这个专业送是图什么啊？”
看着这个话题下的相关讨论，苏小晚眼中却是越发的好奇起来。
“她可能觉得，如果当初她能跟爸妈闹翻考进了这个专业，就不会有后来的这些倒霉事儿，能过上幻想中的生活吧。哪怕当年她错过的是BP机维修，梦也不是这么容易醒的...”
陈锋闻言，却是难得的叹了口气：“她或许关心过女儿，不过现在女儿已经成了承载她这个梦想的耗材...不让她献祭女儿拼这一次，她肯定还会继续作妖...”
从第一个世界开始，这种为了自己的执念，不计代价要把孩子逼疯的家长他已经遇到太多了...
而她们的执念，往往都和自己平庸的能力和认知力密不可分...
“师父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忧郁了...”
苏晚见状却是嘿嘿一笑，将手机递给了陈锋：“不过我怎么看这个网红有点嘴唇发紫呢，是不是心脏不太好...”
“你都能看出来？看来他的病还真挺重的了...”
看着小徒弟突然聪明起来的样子，陈锋笑了笑正要把这位张老师当做考题给她布置点家庭作业，她递来的手机却是突然响了起来...
...
“韩小静突然出现了宫缩，可能要早产...”
电话接通后便传来了秦文彬有些急切的声音，虽然电话很快就被挂断，还是能听出周围的环境很是嘈杂...
收到这个消息陈锋没什么废话，也连忙带着苏小晚去了心外住院部。
赶到时这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小静你可得挺住啊，保护好咱家小川啊...秦文彬我可告诉你，这事儿你得给我负责，你要负责你知道么....要是我家小川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正跟着病床不住的喊着，趁着说话的机会还要去拉秦文彬的胳膊。
让陈锋意外的是，秦文彬这次却没了之前的好脾气，直接将男人的手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