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0年12月24日傍晚,魁北克市北面落了一层薄雪。英军与北美军队约定在圣诞节实现停火,整条战线都安静了下来,连平日里此起彼伏的零星枪声也没了踪影。就在这难得的平静里,一支由奥地利情报小组组成的破坏小队悄悄潜入了城里。
他们每个人的左臂上都套着一条绿色的袖章,身上穿着和英军一模一样的红色上衣。这是加拿大本地组织起来的民兵制服,混在街头巷尾里,几乎看不出半点破绽。
“圣诞节快乐。”奥军少尉莱恩热情地用法语朝几个看守魁北克市北面军火库的士兵打着招呼,脸上挂着再自然不过的笑。
“圣诞节快乐。”其中一名看守应了一声,伸手接过莱恩身后的人递过来的几样东西,有苹果,还有几条面包。这些在平常日子里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吃食,可眼下是战争年月,又赶上节日,有人特意送东西来,还是让人心里头暖了一截。
“真不容易啊,你们轮换吗?”莱恩问。
“克里斯。”那名加拿大看守先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又转过身招呼后头的几个弟兄过来一块分东西,“感谢你们,感谢。大部分弟兄都回家了,就剩我们几个倒霉蛋。”
“大家都是为了加拿大出力嘛。”奥军少尉莱恩拍了拍这个克里斯守卫的肩膀,话说得亲热。就在这一来一往的工夫里,埋伏在西侧的人手轻轻巧巧地翻过了围墙,溜进了军火库里面。整个过程没费什么力气。
实在是太简单了。
英国政府这会儿已经在跟北方的美国人谈判,谁都心里清楚战争快要结束了,加上又是圣诞节的缘故,也许正因为如此,军火库的防备松懈得不像话。
奥地利的情报小组很快就摸进了军火库内部,几下子放倒了里头剩下的几个看守,把人拖到墙角拿绳子捆好,又塞住了嘴,这才点起一盏遮了大半光的提灯,借着那一丝昏黄的光打量起这间库房来。
库房比他们想象中要大。一排排的木架靠着墙竖着,上头码满了油布裹着的弹药箱,地上还堆着一桶接一桶的黑火药,木桶的桶身上用白漆刷着英文的字样。最里头那一片空地上,竟还整整齐齐地停着六门崭新的野战炮,炮身上的金属件擦得锃亮,连炮架的木头都没沾上半点泥。
“我的天。”一名负责探路的士兵走到那几门炮跟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炮管,忍不住低声惊呼起来,“诺伊曼,你过来看,这是英国人新出的16磅Mk I火炮,一个炮弹就能把一栋石头房子炸上天。这要是能搬回去……”
“搬什么搬。”被叫做诺伊曼的中士头也没抬,手上仍旧麻利地铺着导火线,“一门就上千磅,你扛得动?天亮以前能出城就谢天谢地了。可惜归可惜,全炸掉。”
“全炸掉?”那士兵咂了咂嘴,又恋恋不舍地看了那几门炮一眼,到底还是把几包炸药小心地塞进了炮架的缝隙里,“造这么好的东西,结果连一炮都没打出去就要报销,真是作孽。”
“这也太简单了吧。”另一名奥地利士兵一边铺着导火线,一边压低声音说,语气里满是不敢相信,“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诺伊曼一刻没停,应道,“皇帝陛下的铁律就是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所以咱们平日里的各项训练都是照着最顶尖的标准来的,等你像这样到了别的国家,就会发现他们个个都是漏洞百出。加拿大更是这样,他们的军队全堆在前线对峙呢,后头自然空虚。”
“头儿,这边!”靠墙的一个士兵突然压着嗓子招呼起来,声音里透着几分兴奋,“这一整排全是引信和雷管,还有十来箱没开封的步枪子弹。”
“那敢情好。”诺伊曼走过去看了一眼,眼睛一亮,“把炸药往这堆里头多埋两包,引信连子弹一块炸,到时候这一片连个完整的零件都剩不下。”
“来来来,雷管。”有人小声招呼着。几个人手脚麻利地把炸药一处处铺好,又用油布盖上遮人耳目。
“这里,再来几个。这里、这里都堆着火药,挨着炮架,离那几桶黑火药近一点,快快快。”
“导火线够长吗?咱们得留出跑出城外的工夫。”
“够了够了,我多算了一截,点完火数够二十个数就得撒腿,谁也别等谁。”诺伊曼把最后一截导火线的接头压实,又回头把整间库房扫视了一遍,确认每一处该埋的地方都埋了,这才点了点头,“行了,收东西,撤。”
他们很快就把手头的活计忙活完了,又像先前进来时那样不动声色地翻墙撤了出去。等他们绕回库外,奥军少尉莱恩他们几个早已经和那几个看守席地而坐,在凛冽的寒风里,一边烤着火,一边就着啤酒闲聊起来。
“我讨厌英国人,我们都讨厌英国人。”克里斯脸已经喝得泛红,骂道,“这帮该杀千刀的,明明是他们惹出来的麻烦,到头来却是我们在替他们受罪。”
“就是说啊,美国人本来就不该来魁北克。他们要是不来,我们也犯不着去跟他们打。”另一个看守也跟着抱怨,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那也怪我们七年战争在这儿打输了呗,哈哈哈。”
“可不是嘛。”莱恩顺着他们的话头,也跟着把英国人骂了几句,“伦敦那帮老爷躲在暖和的屋子里喝着热茶,倒叫咱们这些人在雪地里替他们挡枪子,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他这话说得众人连连点头,又递过去一瓶啤酒,把气氛烘托得越发热络。
直到耳边传来“咕咕咕咕”四声夜莺的叫声,他心里便明白了,知道里头的事已经办妥。他又东拉西扯地寒暄了一阵,临走还从怀里掏出半包烟丝塞给克里斯,这才起身和众人散了场。
“头儿。”一个看守凑到克里斯跟前问,望着莱恩几人远去的背影,“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克里斯摇摇头,把那半包烟丝揣进怀里,“不过是个好人啊。听说跟咱们守备营长是好朋友,又是送吃的又是送烟的,真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靠,营长这会儿都回家搂着老婆过节去了,就把咱们几个撂在这儿吹冷风。要不然我说嘛,英国人就没一个好东西。”那看守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往军火库的方向瞥了一眼,丝毫没察觉到里头那几根正悄悄燃着的导火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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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的这一声巨响,把英国、北美、加拿大三方短暂的停火炸得粉碎。
魁北克市北面的军火库在午夜的钟声还没敲完时就腾起了一团遮天蔽日的火光,整座城市的窗玻璃都被震得嗡嗡作响,连远处营房里睡着的人都从床上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