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我们不到三里路。看那样子,镇上的人还不知道咱们到了。”
郑明精神一振,目光顿时锋利了几分。
文岛宜——三发东南方向的第一座聚居点,说是城镇,其实不过是个两三百户人家的小聚落,沿途散落着几座吊脚楼和一片水田。
但那是进入平原前的最后一道屏障。
拿下它,后面的路便好走了。
他转过身,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士兵们道:“都听见了?前面就是文岛宜。咱们已经走了四天烂泥路,现在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整理装备,准备接敌。进了镇子,先控制路口,敢反抗的一个不留。动作要快,就连一只鸟都别放走,别给他们报信的机会。”
士兵们闻言,眼中纷纷亮了起来。
连日来的闷热与疲惫仿佛在这一刻被抛到了脑后,所有人都在无声中加快了脚步,攥紧了手里的枪。
丛林里只剩下脚步踩过落叶和水洼的闷响,和偶尔几声急促的呼吸。
当他们穿过最后一片密林时,文岛宜的木制屋顶和低矮的围墙已经隐约可见。
晨光正从树梢间倾泻而下,将那些沉睡的屋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而这场战斗结束得也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文岛宜的守军完全没有料到会有人从这片密林深处冒出来,更何况是近千名列阵整齐、火枪锃亮的士兵。
镇口几个早起拾柴的居民远远望见那片从树影中涌出的青色身影时,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扔下柴捆撒腿就跑,头也不回地奔向镇中,显然是去报信了。
郑明扫了一眼那些远去的背影,没有下令追击,只是不紧不慢地催促各连加速推进,尽快控制镇口和几条主要通道。
不多时,镇口方向出现了十几个哨兵打扮的人,腰里别着弯刀,手里提着几支老旧的长矛,犹犹豫豫地朝这边张望。
他们显然还没搞清楚来的是谁,或许是南面大港公司的人来寻衅,又或许只是路过借道的队伍。
但只要不是冲着文岛宜来的,兴许还能说上几句话,用几袋粮食把人打发走。
毕竟平日里能和他们对上的,也就是大港公司那边的矿工,虽然凶悍,但也不至于大军压境。
可当他们走近看清那片整齐列队的青色身影时,有人脚步明显慢了半拍,目光在那些火枪和军服之间来回扫视,越看越觉得不对。
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兵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伸手去摸腰间那把旧刀。
他见过矿工,见过走私贩子,可眼前这些人,分明是正经军队的架势。
郑明不慌不忙地抬起手,示意第一排士兵端枪。
“举枪——瞄准——”
口令简短清晰,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练过千百遍的。
那些哨兵刚想出言询问,或许是想喊话拖延,又或是转身逃走,但铅弹比他们更快。
“砰!”
第一轮齐射,白烟从枪口腾起,弹丸扫过镇口那片空地,有人应声倒下。
紧接着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又是几声闷哼和倒地的声响。
距离虽然还远,这一轮其实没有造成多大伤亡,但那股扑面而来的震慑力已经足够让剩下的哨兵转身就跑,连地上的同伴都顾不上拖。
郑明看着那些仓皇逃窜的背影,没有下令追击,只是平静地挥了挥手:“列队推进。”
士兵们踩着整齐的步点,穿过镇口那片尚带余温的空地,进入文岛宜。
镇子里的人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便听见远处传来哨兵逃命的喊叫声和零星的枪响,有人探出头来张望,又猛地缩了回去。
几个胆大的壮汉抄起农具朝镇口奔来,迎面撞见那片青色的军阵,脚步顿时钉在原地,像是被谁猛地拽住了脚踝。
有人开口想喊什么,嘴巴张开,却没发出声音。
这时队伍里走出几个大港公司的兵士,用当地土话扯着嗓子喊道:“都别动!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伤人,不抢东西!谁敢乱跑,格杀勿论!”
话是说清了,但显然没人肯听。
有人抱着孩子往后山跑,有人翻墙朝河边的方向窜,还有几个年轻力壮的拎着弯刀要从巷口冲出去。
郑明站在街口,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四散的身影,声音有些冷酷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自由射击。还敢动的,全部按顽抗论处,一个不留。”
命令冷酷而干脆,他不想在这里多费手脚,也没有多余的兵力去分心看管一群不合作的百姓。
枪声在巷口响起。第一声枪响过后,一个翻墙的人影在半空中猛地一顿,摔落在地,再也没有爬起来。
紧接着又是一声短促的枪响,伴随着刺刀捅入的闷响与惨叫。
有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有人扔下家当缩回屋中,没有人再敢往外跑。
镇口外的泥路上,也多了几具倒在草丛中的尸体——那些试图绕路逃走的人,同样没能走出多远。
镇外的哨位上,士兵们正检查着地上的身影,确认着是否还有人活着。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再夹杂着清晨草木与泥土的气味,像一场暴雨过后留下的余温。
文岛宜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郑明站在街心,扫了一眼那些紧闭的门窗和空空荡荡的巷口,声音平稳:“清点伤亡,派人在各个路口设卡。天黑之前,我要这座镇子插不上任何飞出去的消息。”
副官应声而去。
阳光正从屋顶的茅草间斜斜地漏下来,将地上的血迹映得发暗。
郑明站在镇口,扫视着这片安安静静的小镇。
他知道,镇子里那些紧掩的木门后面,一定有人在透过门缝偷偷向外张望,甚至是带着难以释怀的仇恨。
但他对此并不在意,只要他们现在不给自己添乱,他还是决定仁慈地放这些土人一马的。
他没有再回头,只是抬步继续往前走。
身后,文岛宜像一只被捏住喉咙的鸟,安静地伏在午后焦灼的日光里,连风都像是比方才轻了几分。
他步不停,朝东北方向那片更广阔的平原看了看。
那里,有三发苏丹国的都城,这才是他们此行真正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