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万里无云。
一轮满月悬于中天，下方就是滚滚的黄河水。
沈砚端坐于黄河岸边的峭壁之上。
周身衣物早已被狂暴的气劲绞成齑粉，露出精悍如铜铸的躯体。
《九转金身诀》与《龙象般若经》两股强大的劲力在他体内疯狂冲撞。
左半身金光炽烈，如大日熔炉，每一处筋肉都在发出龙吟般的震颤。
右半身沉浑厚重，如大地龙象，骨骼深处传来山岳倾覆般的轰鸣。
沈砚竟然如此大胆地一次性突破两门外炼的绝世功法。
这若是被人知道，定会觉得他是活腻歪了。
两道功法虽同为外炼功法，可这狂暴的劲力和汹涌澎湃的气血又岂是那般好控制的。
沈砚浑身血管暴起，青筋如虬龙盘结，面容因剧痛而扭曲，但他咬碎钢牙，硬是没有吭声。
忽然。
“轰！！！”
一声的闷响从他体内深处炸开。
那声音不像血肉之躯能发出的，倒像是一道雷霆，从脊椎最末一节节炸上头顶百会。
第一颗窍穴开始涌入海量的气血之力。
不是循序渐进的温养，不是水到渠成的贯通，而是被两道蛮横的外炼之力硬生生撞碎的。
像堤坝被洪水冲垮，第一道裂口出现后，连锁反应便不可遏止。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窍穴如星辰般在沈砚体内接连被气血之力填满。
每一颗的圆满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
金光从皮肤下透出，将他的身躯照得近乎透明。
可以清晰看到骨骼、经络，以及那一颗颗窍穴如闪耀的星辰般光芒大放。
十颗。
五十颗。
一百颗。
两百颗……
沈砚仰天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长啸。
那啸声厚重无匹，如巨岳压顶。
到第三百颗窍穴圆满时，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承受不住这种狂暴的力量。
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像是烧到极限的瓷器，裂纹中渗出的不是血，而是纯粹的金色光芒。
这是肉身被捶打到极致后才显现出来的光芒。
三百二十颗。
三百四十颗。
三百六十颗……
“咔嚓！”
沈砚周身猛地一震，三百六十颗窍穴在体内连成一个完整的大周天循环，光芒大盛，照彻方圆数里虚空。
他拿出准备多时的万年药王，一股脑全都塞进嘴里。
此刻完全顾不得浪费，也顾不上药力吸收。
但，还不够。
外练功法铸就的肉身虽然强横，三百六十颗窍穴虽然全部填满，但他体内那道天地玄关依旧纹丝不动。
那扇门太过厚重，光凭肉身之力，即便将骨骼炼成金刚、血液炼成水银，也推不开那扇通往先天宗师的大门。
因为他的肉身太过强大，所以束缚肉身的枷锁也远超常人。
他的肉身已经逼近极限，裂纹越来越多，金芒越来越盛。
再这样下去，不等玄关打开，他自己就会像过载的熔炉一样炸成齑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砚丹田气海处，那枚一直沉寂的玉牌，忽然震动了一下。
玉牌放出柔和的光芒，竟开始自主抽取沈砚经脉中的灵力。
沈砚感受到体内的变化，脸色大变，心想：
“坏了，这东西怎么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出来抢夺灵力。”
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而汴京中。
原本高悬半空的气运金榜，忽然振了一下。
开始放出金色的光芒。
下方所有人见到这种变化，连连惊叹，却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人群中立刻有人出声道：
“为何气运动荡，难道这气运金榜竟然镇压不住这聚灵之地的气运金龙？”
“从未有过这种变化，气运金榜乃是道宗镇派宝物，就算是仿制品也拥有无上威能。”
“……”
就在他们议论纷纷之际。
气运金榜的动荡更加强烈，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中挣脱。
片刻后。
一只巨大的气运金龙从金榜上缓缓探出龙首。
它迅速离开气运金榜。
隐入云间，朝着沈砚的方向疾驰而去。
下方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金榜竟然没有镇住气运金龙？”
“为何会生出这样的变故？”
那些中洲来人，面色异常难看，他们为了此次大世，牺牲许多。
硬是熬上许多年，都没有修仙，而是修行武道。
同龄人，天资不错的都早已踏入炼气。
可如今气运金龙消失，他们的等待成了一场笑话。
隐入云中的气运金龙，不知去向何处。
众人只不过看到一道金光闪过，就消失不见。
金龙穿行速度十分快，不过几个呼吸间就来到了沈砚头顶。
它没有停留，没有审视，没有给沈砚任何反应的时间，直直撞入沈砚体内。
“吼！！！”
一声龙吟从他体内炸开，那声音之大、之烈、之浩荡，让方圆几里卷起劲风。
沈砚感受到它进入体内，心中诧异不已。
“这是玉牌给我接引来的气运？”
他不知为何会这样，不过此刻也没有更坏的结果。
沈砚没想过突破会这样艰难。
脑海中的道果感受到气运金龙的到来，异常兴奋。
道果不断吸收着海量的气运。
同时向沈砚反馈力量。
沈砚完全忘记了时间。
只感觉过了很久。
气运金龙燃烧了自己，填补了沈砚的道基。
道果中涌现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从沈砚体内弥漫开来。
但还没有结束。
一股精纯到极点的力量从道果中反哺而出，顺着经脉涌入五脏。
终于。
等待了不知多久，才等到这一刻。
心脏——神火窍，点亮！
肝脏——青龙窍，点亮！
脾脏——元土窍，点亮！
肺脏——白金窍，点亮！
肾脏——玄水窍，点亮！
五颗窍穴，分属五行，在五脏之中同时炸开，五色光芒赤、青、黄、白、黑。
从他胸腹间透出，交相辉映，最终融为一体，化作一团混沌般的鸿蒙之色。
这五颗窍穴与之前的三百六十颗截然不同。
之前的窍穴分布在皮肉筋骨之间，是外窍，连接的是肉身与天地灵气。
而这五颗窍穴深藏在五脏之中，是内窍，连接的是生命本源与天地大道。
沈砚心中恍然明悟。
“原来内练外炼追寻的竟然都是天人合一。”
此刻沈砚才感受到内外天地的真正合一。
三百六十外窍加五脏五内窍，共计三百六十五颗，正合周天星辰之数。
五颗内窍点亮的瞬间，沈砚体内那座始终纹丝不动的天地玄关，终于发出了第一声轰鸣。
沈砚浑身三百六十五颗窍穴同时大放光明，与漫天星辰遥相呼应。
夜空中的星光被他接引过来。
方圆几里的地方，仿佛没有了星光，变得漆黑一片。
此刻。
每一颗星辰都与沈砚体内的一颗窍穴产生了共鸣。
星光照落，与他体内的光芒交融，仿佛天地在为他加冕。
天地玄关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
终于
“轰！！！！！”
碎了。
不是缓慢推开，而是被三百六十五颗窍穴与漫天星辰的共鸣之力轰然撞碎。
玄关破碎的瞬间，沈砚感觉到自己身上某种无形的枷锁彻底崩断了。
那是肉身枷锁，后天武者与生俱来的桎梏，是天地对凡俗生灵的限制，将人的肉身锁在后天的层次，无法触及先天。
而现在，这副枷锁被三百六十五颗窍穴的合力挣得粉碎。
枷锁崩断的那一刻，沈砚的肉身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他的皮膜变得晶莹剔透，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却又坚韧到寻常刀剑砍上去连白印都不会留下。
他的五官感知瞬间被放大了百倍，此刻天地在他眼中又清晰了几分。
沈砚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中似乎有星辰流转，有山河倒映。
他悬浮在半空中，赤足凌虚，周身三百六十五颗窍穴明灭不定，与天上星辰同步呼吸。
每一次窍穴闪烁，都有一道微不可查的星光被牵引而下，没入他的体内。
远远望去，他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从天而降的神祇。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如潮水般汹涌，如火山般喷发，
“嗡！”
一声悠长的鸣响从他体内传出，像是天地间最古老的编钟被敲响。
先天，成了。
沈砚心中十分平静。
他终于明白为何要在黄河处突破，这里竟然是大周龙脉所在之地。
体内的玉牌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气运金榜的限制。
龙脉归位，却又被体内的玄天道果拦截，最终成全了他。
沈砚看着不远处的草木，有些意外。
“如今竟然是春天了？”
满眼都是翠绿色，分明自己闭关突破的时候还是冬天。
想不到竟然过去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