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宗内的景色四季如一,永远都是草木生发,生机勃勃的样子。
就像剑道峰上永远是荒凉一片。
虽然已经是隆冬时节,可却没能感受到一丝寒意。
哪怕身处高山之巅。
修行之人,寒暑不侵。
沈砚已经不记得是第几个冬天了,依稀记得初来乍到时的那个冬天,寒意透骨。
他还是一个为了生计奔波的狱卒。
如今却成了眼前的这般模样,不禁感慨命运无常。
距离二月二也不过月余的时间。
沈砚自从上次见过舒清瑶之后便再没下过山。
一直在山上苦修,这段时间,收获太多。
也是时候静下心来沉淀一下。
地府自他上次现身震慑一番后,罗刹鬼也老实了许多。
可惜,阴司不全,限制了未来身的发展。
如今虽然已经能够掌控身躯,实力上限却依旧停留在返虚期。
罗酆山上,佛宗派出许多弟子,在山顶颂念经文。
想要打开阴司通道,沈砚的脑海中日日都是这些和尚念经的声音。
烦不胜烦,好在并未动手。
否则以如今阴司的实力,根本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罗酆山上,如今几大势力坐镇,各有各的小算盘。
加上轮回之地,牵扯过大,也无人敢背负这样大的因果,滔天业力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倒也给阴司一些喘息的机会。
沈砚目光远眺,如今距离宗门大祭也不过月余时间。
是时候该下山了。
不过下山之前,亲传弟子的玉牌却要收起来。
无他,亲传的身份就像是盛开的花朵,招蜂引蝶。
若是不遮掩一二,所过之处,师弟师妹为之侧目,沈砚并不喜欢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哪怕有着盗天机遮掩自身气机,降低存在感,都无法避免这紫金玉牌的吸引力。
沈砚朝着山下走去,来到玉京仙坊。
今日明显热闹许多,百年一次的宗门大祭。
算是道宗为数不多的典礼,门下弟子荣辱与焉,自然不会错过。
沈砚走到酒楼前,发现这里依旧被阵法保护着。
“看来又喝不成了。”
他有些无奈,他只能去坊间集市购买其他人酿的酒。
许多弟子游历得来的东西,千奇百怪,想要脱手并不容易。
于是宗门便在仙坊中建了集市,方便弟子兜售,以免摊位随处都是。
沈砚平日也时常到集市闲逛,凭借神通破妄,偶尔也能有所收获。
不过买的没有卖的精,捡漏的机会却是难得。
走进集市。
两边摆满了摊位,毕竟是道宗弟子,不可能与凡间小贩一样叫卖。
大多数人都是盘膝闭目,身前摆着想要兜售的东西。
沈砚目光扫过,倒是遇到不少感兴趣的东西。
蕴含香火愿力的桃木心,还有沾染一丝轮回真意的石头。
可惜他们见沈砚感兴趣,立刻坐地起价,只能摇头走开。
若是价格合适,倒是可以买回来研究一二。
可惜……
摊主见沈砚离开,眼神中亦有些惋惜。
沈砚心中也有些惋惜,这两样东西他还十分感兴趣。
他来到一个摊位前,摊主是一名五六十岁男人。
在修仙界,若不是刻意将面容变成熟,苍老的面容则意味着寿元无多。
“你这是什么酒?”
周义眉眼低垂,没有看向沈砚,依旧在忙自己的活,应了声。
“桃花酿!”
沈砚眼前一亮,难怪方才闻起来气味这般熟悉。
“不知作价几何?”
“五百枚灵石一壶!”
沈砚眉头微皱,没想到这么贵。
他见沈砚没有回话,语气有些局促道:
“这是用的白云蟠桃花酿制的,所用灵材全都价值不菲。”
白云蟠桃沈砚自然晓得,传闻与天地灵根蟠桃有关,价值不菲。
食之可令凡人增寿五十,对修士也有一些效果。
能够增加寿元的天材地宝,本就稀少,自然昂贵。
沈砚对于寿元当然不在意,不过灵材酿酒,滋味不同凡响。
无论如何,都要试试。
他开口道:“先给我来一壶尝尝味道,若是合我心意,便全都要了。”
周义抬眼,没想到沈砚真的要买,毕竟来问的人不少。
可真听到价格,便全都跑了。
毕竟灵酒虽好,可终究于修行无益,外门弟子本就拮据,哪有多余的灵石买着名不见经传的桃花酿。
就算遇到求人的时候,他们也会选择酒家的神仙醉。
待他接过沈砚的灵石后,才醒悟一切不是假的。
沈砚迫不及待地打开喝了一口。
“啊!好酒!”
这酒的味道竟然不输神仙醉!
他面露喜色,取出买酒灵石交给周义,正要开口。
这时。
沈砚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言语间有些桀骜,打断了他。
“这些酒,我全要了!”
来人一把抓住摊主的手,原本要递给沈砚的酒,被他夺走了。
丢了一袋灵石给他,看样子应该有近千枚。
可这里有十壶酒,这些灵石自然是不够的。
不过看来人的面色,显然不会加钱了。
沈砚眉头微皱,看清来人面容,年龄不过二十,两条浓眉上挑,面色淡漠,目空一切。
眼神中全然没有看向沈砚的意思,仿佛这酒,本就该给他的。
周义开口道:“师兄,这酒是这位师兄先买下的,还请松手吧!”
徐明语气淡淡道:“师兄?谁是你师兄?你卖酒就卖酒,攀什么关系!”
周义本是见他身上内门弟子的道服,才这般开口说道。
毕竟沈砚虽然没有带弟子玉牌,可身上的道服是内门弟子的,做不得假。
二人都是内门弟子,周义自然要称师兄,因而他这般称呼也无问题。
徐明冷哼一声,拿出弟子玉牌道:“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前几日我就已经晋升真传弟子。”
他本是徐家弟子,为丹峰的内门弟子。
没想到前些时日他族兄徐照身死,徐明倒是好运顶替了徐照的位置。
周义面色煞白,真传和内门可不一样,二者身份天差地别。
毕竟内门弟子许多也没靠山,与外门弟子的区别虽有,可却也不似那般大。
这道宗想要立足还得靠背后的师尊。
真传弟子无一不是宗门中流砥柱。
身后必定有着一位道尊境界的师尊。
沈砚淡淡道:“同为道宗门下,你又非长老,称你师兄有何不可?”
徐明眉头微皱看向他,没想到亮明身份后,还敢回嘴。
他心中暗道:“难道此人有靠山,竟然不惧我?”
徐明一时拿捏不准,没有多言,回头看向周义。
“你摊位上的东西我全都要了,说个数吧?”
周义感激地看了眼沈砚,似乎在感谢他为自己解围。
可徐明的身份确实是他得罪不起的。
思虑片刻后,他咬牙道:“这位师兄先来的,我自然应当卖给他,还请见谅。”
徐明面色难看,言语间充满威胁道:“你确定?!”
周义点了点头,说出刚才的那句话,如释重负。